骤变的黎明（外一首）

所有的山峰昂起了头颅

用森林呼吸着闪电

用草的手掌　抓着风

抓着遍地飞奔的走兽

受伤的树上挂着云的破絮

河里面尚未逃走的星星

混迹于滑坡的石头当中

锯齿形的黎明在慌乱地寻找

白天的位置　岩石

仍然一块一块地喘着粗气

却听到“嘎吧”一声

苏醒的太阳从深幄中探出头来

深山里的妹妹

深山里的妹妹　上中师时

一度染了黄头发的妹妹

跟着整个时代　一步跨过所有山路

毫无过渡地　融入满心欢喜的城市

融入流行音乐　在艺术照里写真

最为熟悉的山路　瞬间失忆为

少女的爱情！一切都充满憧憬

阳光更亮　绿叶更绿　鲜花更香

三年后　一纸派遣通知

顺着山路　风尘仆仆　回到故乡

眼角的泪痕　倒映小溪里远去的山峰

一张木板床　一把椅子

以及群山的苍茫与肃穆　构成你内心的瀑布

唯一的安慰　是一朵山野花

插在充满清水的罐头瓶子里

装饰你房子外面山涧中流淌的白日和黑夜

偶尔翻一翻写真集

昔日的新新人类　如今粉笔落满衣衫

点起煤油灯　批改作业吧

一个月前　从三十里外买回来的大白菜

够过这一冬了

远处　狗吠清晰可闻

男朋友已很久没有来信了

鼻梁上滞留的泪痕

被清亮的上课铃声擦干

孩子们在你眼睛里

如同地平线上延伸的公路

如同早晨升旗时的天空

每一个用心点燃的夜晚

烛光都在追赶窗口的流星

曾经的犹豫

随闪光的溪流化作山岚

凹陷和凸起的群山

不时翻动生活中遗留下的一丝惆怅

你曾经染黄的头发

染黄了大山深处的秋天

果实飘落的瞬间

你笑了　笑得比白云还白

漫山的野花　都跟着你笑……

2001年8月23日星期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