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外一首）

在奔向地面的时候

明知道有粉身碎骨的危险

还是 义无返顾地

向地面扑去

它碎了

却最终到达了目标

食诺

语言翻转。秋天，回到一个女人身旁

夏日的余热被北风吹入内心

眼中的红和叶子的黄

漫过星群耳语的黎明

她翻过身。回味红酒中的红

和叶子中刺骨的黄

阳光打在胸口，阳光中的骨头刺破秋日

寂静把心从体内拽出

失语的北风如同拖布拖过人生

最糟糕的心情被冰层永久记忆

暗藏的、喧腾的，均归于寂灭

回想最初窗户的明亮

电线穿过荒野。一声话语让鸽群急转

校园内的讲台。讲台下学生们穿过天堂的目光

在下课铃声中散落走廊内外

邂逅，在休息室内。似乎随意

却精心设置过的眼神、语气和穿着

茶杯冒着热气，心情也冒着热气

各自的姓名如同比基尼，切身而舒适

最急切的等待在教学楼外

最飞扬的神采在内心雕塑幻想中的云

并肩走进食堂。每一口饭食都吃进心灵深处

吃得石头开花，水泥地上长出诗歌一样的身影

灿烂的笑容骄傲地熔化传说中金色的箭头

眼睛遗漏在阳光之外

舌尖上的春天播种开花，期待果实

期待黎明中预期的星群，河流漂来梦的床

泥土在自己的冰冻中拨动春孕之弦

蝣螈准备跳过二月的门槛

沙子弄醒月光，弄醒徘徊的潮

身影里的夜在虫鸣中背弃睡眠，林子在远处

静静地演出挺拔：生命中最为磊落的光华

遥应群山的苍茫、海洋的心跳

怎么办？夜色肃穆，体内却充满喧哗

良心被时间高高扬起

剔出积霜，剔除时间的尘垢

剔除平静中闪烁的词语、词语中逃避的眼神

墙角下积留的脏雪，火中的肉体

翻滚、摇摆的夜和蚂蚁般啃噬的良知

统统化成舌尖上一个虚无的真实

霹雳般寂静，深海般清凉

失语的天空哑然、错愕！真实的虚无

对应虚无的真实，肉体中沉默的对峙

倾听血液，回应血液的无辜

惟有清泪一滴，打破天与地的麻木

就这样，倾斜的身体被目光涂得异常丑陋

深海的激情从此没入时间的沉默

叶子黄了。叶子不知道是怎样黄的

像一出山川大剧被看得见的时间导演

瞬间，无数幸福被遗忘吞噬

本以为一生就这样过去

本以为河流会重新改道

我的方向里不会再有语言中残留的幻想

旋涡，是一桩不着痕迹的心事

那静穆的时间将是我栖身的茅舍

我可以絮叨的惟有月光

痛苦和暗伤打破群鸟迁徙的节奏

逐渐适应汤汤水水、盆盆罐罐

适应麻木，获得一种杂草似的蓬勃

比水流还习惯水流的姿态

蓦然，一声毫无预兆的电话铃声

绕过深海绕过灵魂绕过衰竭的激情

在陶冶殆尽的空白中摇曳雨雾中死过的心

火药一样点燃深夜，点燃垂死的孤独

毫不犹豫地搭起血液中的桥梁

诺言，被星芒传递……眼角中飘飞

群山腾挪的身影……时间那柔情起伏的手臂

搏动内心鹰飞的高度，喜悦吹动风弦

花草在云影下呓语。梦似骏马——

飞驰到黑天鹅滑落的岔道口

目瞪口呆！时间中迷失的可能

以陷阱之口，吞噬情感中最为薄弱的软肋……

惊蛰的雷音……

钩起一袭内心的闪电，刺穿天幕

断肠之痛楚，一瞬而逝！……

落花惊悚，月亮摔成几瓣

唤醒红色的衣裙和衣裙下潘朵拉似的心灵

零落黄昏雨中飘飘洒洒的醉

涂掉期待和留恋

像一块石头一样安于石头的宿命

再也不能这样下去

在她的沙发上展开流星一样的光亮

尔后用黑夜划伤自尊

用卑微成就她深渊一样的谎言

吞噬：一匹没有尽头的带刺的织锦

星星点点的光亮被河水洗刷

曾经的幽谷回到内心

热泪恢复了泪的晶莹，血液像血液一样奔流

我拒绝，拒绝她的食诺之口，拒绝呼唤

回到金属划过的伤痕中，擦亮内心

又是满天星光！回荡的焦虑流逝

直到肉体寂静的深处，烦恼也消逝如同风声

惟有内心的月光，巡视最初的树枝和田野

体内的黎明，翻转果园里松软的土香

我感激生活，我的心灵宁静而轻松

2001年8月25日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