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桑一生的父亲

紫藤箩 散文 挚爱亲情 2008-07-18 10:04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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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工作的原因,又有好几年没回家了,而每每思念起乡情,父亲一直是我心底最深的痛。

从我有记忆起,父亲给我的印象就是一个闲不得一刻,言语极少,性格极内向的老实人。父亲18岁的时候就在家乡小镇的一家机槭厂做临时工,后来和母亲结婚生下我们姐妹四个一直在那厂子兢兢业业的做着。直到我五,六岁的时候,由于一次意外的工伤导致耳朵失聪,那年代临时工是没有任何保障和赔偿的,就这样父亲那份还算稳定的临时工作也没有了。从此,家里的负担更重了,父亲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一家六口的生活费压的他不到四十的身板微微躬曲的,白发看着一天天见长。由于父亲不是农村户口我们四个女儿也全成了黑户口,成了夹在既没有土地种也没有稳定饭碗的困难户,父亲开始从使漫漫生涯的短工活,比如在农村人的收割季节去帮忙,还帮镇上的宽裕人家做锋窝煤等等,都是随叫随到,实在没活的时候就挑两个蛇皮袋去捡废品,所有苦难和低贱的活他都干,只要能挣钱他就会去。甚至会在一些乡人认为比较重要的日子,比如过年过节,他依旧会出去找活干。

随着四个女儿的长大,开支也越大,记得我上学的时候的费用总是最后一个交齐,清楚的记得有一次六一儿童节,我被选上了跳舞,小小的我是那样的开心,而在老师要求自己买表演服的要求下我最终含泪放弃,我知道那是家里是绝对拿不出来的一笔闲钱,小小的我那时是多么渴望穿上漂亮的裙子,站在舞台上和所有同龄人在羡慕和掌声中过一次自己快乐的节日。而最终我只能放弃和逃离。以至同学们常常谈论自己的父母如何如何时我总是最沉默,到现在自小养成的孤僻,胆小,内向的性格还没完全改变。

而我的父亲在我的记忆里也愈加早出晚归了,看到父亲的身影也愈加少了,我只知道父亲是在我们还没醒的时候走了,在我们睡着的时候回来,父亲和我们的话极少,也没有笑容,在我记忆里父亲似乎是不会笑的。我从未看到父亲穿过一件象样的衣服,都是亲戚给的旧的不成型的衣服,父亲的性格也由于长年从事苦累和受人不太尊重的工作,再加上母亲的埋怨,摧毁了他一个男人所有的自信,变得极度自卑和内向,他几乎没有朋友也不和任何人交往,包括一些亲戚和他自己的兄弟姐妹。甚至连走路都没见他挺起过胸板,昂起过头,到现在父亲都是微躬着身子低着头看路的。

还有一件事到现在每每忆起,我还感到深深的内疚,不能原谅自己。那是在读小学六年纪的时候,比一般家孩子更早熟的我,在一次操场上上体育课的时候看到父亲正好挑个破蛇皮袋在操场旁边的一堆垃圾里翻捡着废品,而父亲也正好看到了我,就驻足朝我看了几眼,正好我旁边的两个女同学看见了就对我说:“萝,那人好像是你父亲吧?”我脸一红,赶紧转过身子背对着父亲回答那两同学:“才不是呢,你认错了。”两同学将信将疑地看了我几眼。父亲似乎也意识到我在想什么,挑着两蛇皮袋蹒跚着离开了,并且身影再也没出现过在学校的操场上。那时候的我,多么希望自己有一个衣着体面的父亲,哪怕他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工人抑或是一个农民,只要他不从事这种活不要一天到晚满身污垢。现在想想那时的我是多么自私和不可原谅。那时的我不能体会父亲内心深深的痛苦,由于他耳朵听不见,他已经不能象正常人那样能找到份体面的活干了。我是他的女儿都这样歧视他,难怪父亲是那样的自卑。

随着我们姐妹的长大,苦难的日子也稍稍好转。我和大妹妹读书处于中等,上到高中早早找份工作挣钱,而姐姐和小妹读书一直很有天份,得以读完大学,其间我和大妹挣的钱给父亲减少了不少压力,直到姐姐和小妹毕业家中欠的债务并不是很多。

到今天,姐姐和小妹都有一份薪水丰厚的工作,经过几姐妹的努力,家中条件完全得已改善,我们姐妹一起给父亲买了个助听器,他可以听到一点声音了。而父母完全不必再辛苦劳累。我们寄给他们的钱完全可以安享晚年。可父亲停不下来,早已白发苍苍的父亲对我们说:“我这辈子就是劳累命,要我不干活,我会全身得病。”并乘我们几姐妹都不在家的时候自己一砖一瓦一盖了个大大的猪圈,把我们给他的钱买了十几头猪仔,在家没早没晚的忙活着。

这就是我沧桑一生的父亲,每每忆起就深感内疚和心痛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