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暖起伏

马雪凝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7-17 16:37 责任编辑:傲雪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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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冷暖起伏,感受人间事事非非。

1、孤寂,爱着

旋转在这漆黑的大舞台,念那一段段惘然的对白,晶莹的水钻拼在脸颊充当眼泪。纵然没有喝彩,没有鲜花,固执地演绎这个跌宕起伏没有终结的剧本。不知道外面的雨停了,不知道外面的天破晓了,不想再过问世间事,纵然一直都清楚天大地大,一直明白日光照耀长安花开满路,一直都知道会和谁在那繁盛中邂逅。

熄掉那些华丽的灯火,轰走那些喧闹的看客。悲哀时,自己就是尘埃;亢奋时,自己就是太阳。爱上孤寂,崇拜自己。戏中的人,迟早,被黑夜淹没,空留一双残妆的凤眼——却早已丧失了流泪的能力。

爱来爱去,竟然就是一场地地道道的独角戏……

2、华丽,开着

河岸有一个角落生长着许多罂粟科的植物。想必不是什么娇贵矜持的品种:看园的人任她们在这土地上自生自灭。那是些妖冶明艳的花朵。四月,破土而出,迫不及待地盛放。那放肆的颜色灼烧着观赏者的眼睛。花期短暂。夏天一到就枯萎。大棵大棵地倒伏在那儿。这样的生命:壮烈的,挥掷的,疼痛的。短暂到来不及学会冷静。我有时候去为她们拍照片。更多的是把整朵的花掐下来,别在衣服上。就这样,感觉欢喜。

3、耐心,等着

热海壁龛里彻夜清醒的海棠花,或许是快乐的。

静静端详这新房客:布衣苍颜,神色凄凉,颤抖地端起一只涂满茶垢的粗瓷水杯,黯然,叹息……山间断断续续的雨,雨中树木房屋的影子,木屐踏在地板上,悦耳的声音。

她的盛放不是为了谁的欣赏,尽管貌似望穿秋水耐心等待。她自知只是壁龛里的花,她自知终年寂寞的命运。或许这样就快乐了。

他的凝视无法点燃她灵魂深处的火把。

要活下去,要活下去,要活下去……

一朵花很美,所以我要活下去……

她对于他,究竟是一种拯救还是一种残害?

他对于她,终归,什么也不是。

她不愿意永垂不朽。

很多人是悲剧都因为刻意追究活下去的理由,都因为厌倦漂泊。

4、雨中蝴蝶

两只碧凤蝶在骤雨中颤抖着。面对随时可能抵达的死神,不必从浩渺的回忆中拼命打捞蛛丝马迹来证明彼此爱过。毛竹林中七天七夜固执的追寻,不过为了相拥的一瞬间。蝴蝶是耽于浪漫的物种,应该比谁都容易相信地老天荒。自有婉妙凄艳的舞蹈,不需要旁人用丝竹伴奏。

曾经沧海的心,开始恨那份美丽:并不是每个俞伯牙都有幸等到他的钟子期赶来的那一天。

还是不要迫不及待地摆脱孤寂,还是不要不择手段地证明自己。不要把沉香木烧成黑炭带去互市叫卖,不要为堕落寻找冠冕堂皇的理由。

谁都有权利不理解:夸父追日永远没有嫦娥奔月好理解。

对于一只玻璃高脚杯而言,共鸣意味着瞬间破碎,对于一座百年的大桥而言,共振意味着突然坍塌。

谁都难以承受这因知遇而生的感动,脆弱也好,坚强也罢。

但谁希望在一个华丽的音乐厅听一生一世的“你爱我,我爱你”,谁希望沾染肮脏的唇膏,谁希望为了一份虚幻的安稳放弃前世今生。

5、人间烟火

睁开眼睛,天大地大,我有一颗未被任何人独占的心,所以我很快乐。我记得扶着大理石栏杆看水中烟火的投影,看那一幕幕和自己毫不相干的繁盛,幻灭,繁盛,幻灭……爱恨悲欢,波澜壮阔。我记得爷爷家的兜兰和画眉,憔悴地展开,哀婉地歌唱,难道它们来这世界就是为了增添某个书房的闲情雅致?或许真的有谁嫉妒我的日子:小囚禁,大自由。

家住在河岸,冬天的清晨去上奥数,看见有人围在桥头:民警在打捞尸体。小时候和玎玎在操场的角落里,很认真地讨论,死掉是什么感觉。直到生命中第一次看见死去的人,也并不觉得触目惊心。

那年春天,雯去洛阳看牡丹。“感觉怎么样?”我问她。“哎呦,牡丹花真的好大好大,那么大,比你的脸可大多了。”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我应该建议她省下车票和门票,直接拿个凸透镜看学校的蔷薇好了。我开始乐意相信,来过人间,看了一场烟火。

6、暧昧道具

艺妓唇膏不久前在日本盛行。从一种花朵中提炼,经过一道道传统神秘的工序制成。那唇膏盛在莹白的瓷碗里,闪耀着碧绿色诡异的光辉。经过严格训练的艺妓,登台演出前在脸上覆上厚厚的白粉。那绿色的唇膏涂在嘴唇的瞬间,就变成香艳夺目的红。难以置信。被叫做“雪地上的血红”。

“她将自己的面颊捏了一下,但愿它能够显出些血色;然后用力咬了咬嘴唇,但愿它能够痛的涨红了。”在《飘》这部小说里,斯嘉丽仍旧没察觉自己对塔拉那丰饶美丽的庄园的深爱,但她已经不知不觉地为她操劳,为她牺牲。她已经不是那个舞会上卖弄风情的虚荣的女孩。她穿着窗帘改成的礼服,掂着沉重的裙摆,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在焚城后的废墟上。痛就痛吧,她要找到瑞特,要像战前那样生机盎然地走到瑞特面前,和他调情,向他撒娇,博得那个男子的欢心——为的,仅是向他借维持塔拉庄园的三百块税金。

“对你说什么好呢,我那时才十五岁半……”晚年的杜拉斯追溯时光,回忆湄公河上的轮渡,回忆那次邂逅,回忆那个戴着玫瑰木色平檐男帽蹬着镶金条带高跟鞋的女孩。暧昧无常的形象。有必要对嘴唇进行特写:涂成浓烈的猩红色,微微张开,欲言又止的样子,内心的矛盾,欲望,痛苦,就这样,暴露无遗。

自古人们就对女子的唇充满兴趣,热衷于将其比作这比作那:樱桃,朱丹……而女子也喜欢变换各种花样来娇养它。古时候初嫁的女孩用一张红纸在唇间轻轻抿一下,就显得格外娇艳。而今天,SPA,丰唇手术,漂染,这个因子那个精华……我也都不懂,但是有些同学很小就会。她们就愿意为梦中那幕需要踮起脚尖来演绎的吻戏准备一件漂亮的无懈可击的道具。可以理解。但是我就是任它春天干了,夏天肿了,秋天裂了,冬天冻伤了出血了。或许自己真的是一棵懒得开花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