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组诗）

父亲和我以及妻子

父亲和我们闲聊，聊着聊着就瞌睡了

近来父亲老是这样，说话走神

饭量递减……自打母亲去世后

父亲以前的雄心壮志，似乎

被母亲带走了，脸上的沟渠

被隐忍的悲伤踩得能看见千山万水

我把生活费的四分之一孝敬给父亲

父亲不要，父亲让我给晨晨多买几本书

几样玩具，和妻子处理好关系

过年就不用陪他了，大年三十

你还是和媳妇去丈人家吧

多少年都这样过来了

别为我让你媳妇和丈人不高兴

我知道你不容易，生在头首

身为老大，做事要打在活处……

父亲这样说的时候，我的心很疼

我知道，听父亲这样说话的机会

日后会越来越少，十年了

没有陪父亲过过一次年

为了家庭的和睦，我的忍让

已经让妻子几乎不知道父亲的存在

前几天，我试图说服妻子

今年除夕就在家里过年

话没说上半句，妻子就用白眼瞪着我

那谁来陪我爸我妈？我嗫嚅着

连父亲提也没敢提！记得去年大年初一

小姨子给妻子打电话，说要妻子去她婆家

和她一块陪她公公婆婆，打打麻将

唱唱歌，妻子二话没说就要带孩子走

她忘了她也有一个公公，在城市的一个角落

孤独地不知道在干什么……

2008年3月20日星期四晚修改

大年初一早上

大年初一我坐在家里写诗

透过窗户看到对面阳台上挂着的腊肉

在风中摇摆，是不是在回应——

街道上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此刻，最盼望的是电话铃声响起

或者有敲门声不期而至

快十点钟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我依然坐在二手电脑旁，写诗

我想起小时候打水漂的石片

想起来自高空凝成雪花的水珠

这就是我！最终会落向何处？

海底，或者一个陌生人的帽檐上

最终哑无声息毫无悬念地消失

就像这大年初一无人问津的早上

没有饺子，没有鞭炮，没有妻小

出去到街上也买不来一顿早餐

只能坐在电脑旁写些感伤的诗

想一想曾经的朋友、亲人……

然后出去转转，再凄然地回来

煮一包方便面，吸一包劣质烟……

2008年2月7日星期四（2008年大年初一）早上及晚上创作

虚伪

大年三十晚上

我花了六十块钱

给侄子买了件过冬的棉衣

——是清仓处理的那种

弟媳妇问我多少钱

我翻了翻衣服上128块钱的标签

说没多少，值不了几个钱

事实是：我身上只有八十块钱

如果给两个孩子发压岁钱

每人只能给四十元

不但不吉利也拿不出手

买一件棉衣显得我怜惜孩子

也符合我当伯伯的身份

因为前几天我就埋怨过弟弟

这么冷的大雪天

给孩子就穿一件旧运动衣

现在，不但侄子高兴

弟弟弟媳妇都挺高兴的

虽然没给侄女买什么

也没给俩孩子发压岁钱

但他们都挺高兴的

看着他们的乐呵样

我为自己的小聪明庆幸的同时

想到了我的现状

想到了我的为人……

2008年2月7日星期四（2008年大年初一）晚11点半

雪中送别

除夕夜在弟弟家吃过年夜饭

回去时父亲出来送我

说雪大，慢慢走，小心路滑

不行就打的走……

尔后紧走几步，悄声问我

身上还有没有钱

说着就从自己衣兜里掏钱

我赶紧拦住，说我有钱

然后回头摇手，快走几步

让父亲赶紧回去……

十年了，唯一一次陪父亲过年

我知道父亲心里是怎么想的——

十年了，这个做长子的

终于在大年夜陪了他一宿

他感动！他为什么要感动？

我眼眶湿润……

高泽言

2008年2月7日星期四（2008年大年初一）晚11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