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之哀（组诗）

唉！这位未婚先孕的可怜的姑娘……

就像一朵流浪的乌云

飞散到花蕊的忧愁里

不被四月的美丽开放

不被花朵的窈窕垂怜

这就是可怜的小弁

出嫁时没有炮竹

哥哥们没有送行

父亲也没有流泪

好像月亮被赶出星空

再被黑夜的碎片割伤

逃遁到树的枝头

哭泣，犹如乌鸦

藏进大街的凄凉里

被目光的棒槌砸成叹息

犹如出洞的蛇，发着高烧

在悲凉中盘绕未来的生活

小弁啊，柳条已经返青

蝉虫开始鸣叫池中的水

你不是芦苇，无需望天

更不是木舟，无需飘荡

你只是昏昏的萌动

无需向往鹿儿的飞跃

你还是像松鸡一样

安宁于草丛中的伴侣

这样垂钓的鱼杆

就不会折断手中的梦想

兔子也不会抛尸在道路上

冤屈就可能远离泪水之潭

这是上苍拉紧的生命之线

如同普通人婚宴上的酒水

你就顺着命运的纹路

走进高山，游进清泉……

2001年5月27日星期日

小宛

你大概不知道

我已经看到了你眼角的青线

以及那遮掩青线的细密的皱纹

这就是你三十岁的故事吧

小宛，虽然你很漂亮

可你的声音已经被时光磨粗

粗如你父母夜晚的叹息

像每一顿晚餐时弟媳冷漠的目光

游进你的抬头纹里

让你一个人捱守单身的悔悟

终于，你拨通了他的电话号码

可他已经听不出你的声音了

你不得不自我介绍

并找出一个约会的理由

就在那一个过去的城楼下

你们再次见面了……

你在读着他的婚姻

他在读着你的三十岁

读完一根烟，又是一根烟

结果，读出的都是一些熟知的事情

却不敢读进彼此的心里

你们知道，读进去就要流泪

你们依然都没有离去的意思

于是只好看天上的星星

等待着对方进来，进来……

2001年5月24日星期四

鸳鸯手镯

站在崖畔瞭望的外婆

目光被燕子衔去三万里

大西洋的白浪　涡旋

外婆年年岁岁的身姿

蓦然　被一片黄叶

击碎　裂痕里有秋天

还有穿着红袄的外婆

以及鸳鸯手镯上

夜夜不绝的抚摸

鸳鸯枕上坚硬如珀的泪痕

搅拌　五十年的回声

呼唤　最初的那一个吻

外公　外公的波士顿

被皮条勒成南北半球的赤道

灯红酒绿落满一地白发

海鸥回旋白云带来的秋风

每一个睡梦　都把黄土睡醒

五十年　命运夺取了一切

却把一只手镯留下　承载

荒凉的东方　和一个初吻

他手里的手杖　竟和地轴

一样长度　他的目光

点燃织女牛郎的桥　落灰

铺满从波士顿到崖畔的道路

2006年2月18日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