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组诗)
入骨深刻的语言透析着混乱浮华的现实,在种种思索和苦痛下面,诗人无尽的奔跑、呐喊,高举着灵魂深处不灭的火把,在令人痛心的浮生中追寻着一片纯净的心灵空间,哪怕是向时间卷起舌头还是没有理由的要求,我们都深为诗人那份锋锐、那种隐藏于内心涌动的激情所折服!活着,就是活着,给人无限的启迪!
薪火
金黄之后的墒情传递金黄的薪火
旷野上,星光卷起露珠
残梦依然流血。心灵站立起来
扶起犁把,在先辈遗留的余热里
耕种晓风,耕种群峰远处的苏醒
前辈们,金黄的石头
暗藏飞升的故事。假如
语言是一片叶子,一片血脉里
染亮水晶的叶子。在古老的风渡口
在呼吸和目光林立的桅杆上
面风,向海,凭借海浪耸起的
祝福,飞翔!就像犁刃卷起
季节的墒情,在黎明转弯处
撒下妊娠的种子,安抚
土地翻卷的絮语,安抚生命
风是唯一的通道,叶子在布置
星辰修葺的屋脊,燕子苏醒
群峰呼应地平线上青草的呢喃
一个手握薪火的传递者,甩掉
肉体废墟中慵常的懒惰,举起
坚毅,在古老的神话中复苏
骨头里奔突的激情,让生命隆起
让苏醒的食指搅动土地的母性
让土地上的细浪呼应银河的沸腾
让燃烧的泉水溅起金黄的祭仪
天堂火染红秋日,蓝天下
新的成熟竖起太阳赞许的歌声
一片苦叶子发甜,一块石头
以纯玉的姿态分开了历史
薪火轮回,巅峰没有死亡
浮生之痕
草丛中清澈的小溪遗弃楼影
遗弃霓虹灯下消失的雨点
又一部电视连续剧翻过时间的危墙
曾经揪心的情节,落入炊烟
散进车马穿梭的假象
多少不满,令黑夜里轮回的寂静
追赶少年时作文中的理想
孩子已经学会说话。我的心发紧
季节的律动漂白我的头顶
日益递减的激情被时间的青蛇吞噬
蛇信子撩动我跨栏似的自我宽恕
房子在装饰着夕阳惋惜的眼神
每一顿饭都干瘪如庸常的叹息
妻子和我彼此抱怨,恰似枯黄的树叶
羞于面对秋天。孩子的哭声里
深深的沟壑将心情拦截到沉闷两侧
剩菜剩饭和苍蝇的同盟关系
眼睁睁地看着一句话翻来覆去
从月初唠叨到月尾.脸上布满烟尘
豪言和决心在内心浣洗骨头里的光芒
诺言存放进冰箱,发霉
红玫瑰好像祖传的冰棍,被蛇的口吞消
偶尔散步,一家三代各有各的牢骚
这哺育浮躁的年代,齿轮下的生命
比蜉蝣眼中的风物还要懦弱
清清的溪水,终究会散尽阳光
石底的小虾在石底自得其乐
沐浴液洗净了昨天的烦恼洗不掉衰老
被褥很柔软,隐私却是日子里的硬伤
最后的脚步隐隐颤动大地
扭捏的激情孕育着堕落前最后的欺诈
草地上露水凸出干瘪的倒影
无论如何,跑不出时间
只有挥霍的手,在不疾不徐的挥动
卷起舌头
向时间卷起我的舌头,我沉默
浮生之痛砸碎内心的轰鸣,麻木的词语漂浮
无从寻觅,一根草的摇摆
秋天被无缘无故的拒绝
就像石榴,剥开心事
以红色的晶莹,拒绝可能的污浊
角力之沉默,只是一种墨痕内的悔恨
友情张驰,在退烧后寂寞的夹缝中裸奔
恰似洗脸水倒进尿池内冲起的味道
惯常于一张纸的透明
星星点点的夜痴呆地抖动农贸市场里习见的叫卖
鱼腥味顺着风翼滑过四季
炒熟的栗子烫伤沉思的笔尖
伤愈后我蹒跚而行,把古典的韵律打包
放进书架的尘埃下面,让时间推倒记忆
在流放的黑暗中洗涤最初的比喻
宛如兔蹄下草绿的汁液燃烧床上的想象
我的手,被刷碗的声音带进日子的陷阱
一瓶果啤佐餐一碗不带调料的凉皮
一颗白菜扛过一个礼拜的风化雪月
时间里衰老的东西爆出夜晚的星辰
生锈的灵感在洗衣机里搅动发白的奇迹
女儿开始学会书写。她每叫一声“爸爸”
就像一颗子弹穿透我的胸膛!牵着她的手
宛如牵着幼鹿在草地上的呦鸣
眼看着诗歌在公路上迅即退向虚弱的楼层
我的腰被时光撞得失去知觉
情书上的花和蝴蝶在公园的草地上议论——
北方的白昼、搅拌机里泥浆的轰鸣
还有老婆日益纯熟的抢白……这一切
比女儿手中的橡皮擦还要管用
看不见血痕,看不见灰色之外的垂爱
只剩下每日忙碌的呼叫,等不及茶叶的漩涡
停止;等不及烟灰缸里的火星熄灭
我能做的,就是卷起舌头,封闭语言
用煤气燃烧的沉默和毫无尊严的矜持
敲碎火山喷吐时挟带岩浆的气泡……
要求
像夜晚火车的奔驰
所有人都在用忙碌加深一生的记忆
最后只记得一抔骨灰
还是想象的灰烬
像星球一样生长
然后像星球一样消失
像草一样卑微
然而像草一样梦想天空
疯狂。尔后平静
最后在不断的伤害中死亡
死亡。算不算一种停顿
然而,能活着
还是想方设法的活着
尽管活得很不尽如人意
但毕竟还活着
把补丁还给岁月
把绿草还给春天
把生命的痛楚,让铁水带走
把飞翔的日子,交给飞鸟
把我停留在白昼的纸上
做一滴墨痕,黑乌鸦一样的墨痕
对于天空,是不是一种陪衬
高泽言
2001年10月22日星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