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母亲和侄子（组诗）

唠叨

父亲把当兵的小弟弟

唠叨成一个回家探亲的日子

仿佛门牌上悬挂的

“解放军家属”

就像弟弟驾驶的坦克

轰隆隆地碾压过他的睡眠

如何让母亲也从坟墓里

回来探一次亲。如何让

眼泪绕过坟墓，绕过

父亲日日夜夜的唠叨

高泽言

2001年8月XX日星期三

祭品

在我十七岁那年

母亲连续三天没有按时做饭

她没有生病

也没有去医院里清理垃圾

听房东说

她在忙着做媒人

为这　　我没能吃饭

也不能指责母亲

可我在思索一种反抗形式

不吵　　不骂　　不动手

因为她是我的母亲

晚上

母亲终于回来了

我一句话不说

拿起一把榔头　　一个塑料盆

然后从案板上把所有的碗拿来

轻轻地放进盆里

在母亲面前

一榔头　　一榔头

砸下去

等到所有的碗都砸成碎瓷片

我一声不吭地上床睡觉去了

我不知道母亲有没有流泪

只知道她同样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清理了那些碎片

一年以后

母亲因癌症去世了

那时候我已经上了大学

在我寒假从外地回家以后

父亲交给我一把榔头

和一只崭新的瓷碗

说是母亲留下的

那是她用三天作零工的工资

给我买的　　本来　　她是想攒钱

给我买一双运动鞋的

现在　　这把榔头

和这只瓷碗

成为我每年祭祀母亲

必备的祭品

妈　　妈　　妈呀

高泽言

2001年8月19日星期日

坏蛋

五岁的侄子

开始学会说不了

我让他写字　　他说不

我让他吃饭　　他说不

我让他安静一会儿

他偏不　　就这样

他和我记仇了

有一天

他拿着一把玩具抢

对着我喷水

我赶他出去

他誓死不从

我说　　你再这样

我就把你扔进河里

喂鱼去

他却举着枪对我高喊

等我小爸回来

我问他要一把真枪

杀死你

我说　　你杀了我

你爸你妈也要管你　　他说

那我就把我爸我妈也杀死

和我小爸当兵去

不用写字　　不用吃饭

专杀像你们这样的坏蛋

高泽言

2001年8月19日星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