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上的打碗花

夏天的时候，城中的一幢旧楼被拆掉了，那原本代表着这座城市的繁荣的四层楼房，几天就成了一片瓦砾，许多不同的车辆进进出出，运走那些残砖碎瓦。每天的喧嚣，却又增加了一份落寞。

一次去商场的时候，从那片废墟边经过，无意间却看见几朵粉红色的打碗花，正在那片瓦砾堆上静静地开着。

那是一种野花，茎总是匍匐在土地上，叶子不大，花是淡粉色的，和喇叭花的形状相似，稍小一点，记忆中它们总是生长在荒地上或者村外的小路边，尤其是校园外的那片荒地，夏日的清晨，总有一个个小喇叭向着天空吹奏着。可是那时候，即使最淘气的孩子也不会去采摘打碗花，因为几乎每家的大人都会告诉孩子，如果摘了打碗花，吃饭的时候会弄打饭碗，而打碗无疑会被家长打骂。

那时候对这样的警告总是半信半疑，对那并不十分美丽的小花倒生出了格外的好奇，好奇中又有几分恐惧，原本普通的花，竟成了神秘的花。记得曾经与那花保持了一段距离，但却十分仔细地观察了它们好久，也翕动着鼻翼闻那花的香气，觉得一切都很平常，于是在四顾无人的情况下，偷偷地摘了一朵花，然后又悄悄地扔掉，回家吃饭的时候心里一直忐忑不安，但是并没有打碗。于是知道，老人的话也不可以尽信的。因为没有了神秘感，我对那原本并不美丽的花，也不再有特别的关注。后来，荒地越来越少了，打碗花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踪迹。

现在想想，那时因为怕打碗，竟然绕开打碗花走路，为了探知摘打碗花便会打碗的秘密，在那花前绕来绕去，还有偷偷摘打碗花时，一颗小小的心，跳得几乎要逃出胸膛，凡此种种，是多么幼稚又可笑。可是，那种天真的轻信，那种懵懂的苦思冥想又是多么宝贵的事啊。现在的孩子，谁还会去在意野外的一朵小花呢？谁还会相信因为摘一朵小野花便会打碗呢？先进的资讯，已经让他们早早掌握了丰富的知识，即便不了解的事情，只要查一查百科全书之类的，就可以很轻松地找到答案。所以，现在的孩子再没有躲到黄瓜架下倾听牛郎织女私语时的兴奋，也没有了仰望月中桂树嫦娥的兴致，更没有了那种因神秘而产生的惶惑惊喜和遐想。

其实，让孩子过早地知道那些冰冷的实事，倒不如让他们在天真无邪的童年拥有丰富的想象，那些科学的真相，真的不必在孩童时代就急于去掌握的。我们有长长的日子去理性的认知这个世界，而童年却是稍纵即逝的。

不见打碗花已经二十年，不想却在这废墟边邂逅，心中涌起一丝故人重逢般的惊喜。真不知这株弱小的植物是怎样来到这喧嚣又荒凉的地方的。虽然曾经那么熟悉，但我却一点也不知道它们是靠什么繁衍生存的，现在就更加迷茫了。

那花并不像我小时候开在村边的那些花那样带着晨露，但也没有蒙受太多的灰尘。可是，无论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中它们长的并不茂盛，而那生命与废墟的对比，鲜花也破败的比照，都让人产生更多的孤独和悲怆。

那一刻，忽然觉得造物实在是神奇，生命的奇迹无处不在。可是，我知道，不久的一天，一辆无情的铲车，会来铲走这片瓦砾，而那打碗花也将香消花殒，无处可寻了。那里还会建起更现代化的楼房，但却不会再开出并不美丽的打碗花。那些朴素的打碗花将在哪里盛开呢？只能开在人们的记忆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