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城门断想——《诗经•周颂•赉》创意

挥一鞭子，挥出了丝绸之路上的

尘土、雪、雨、马帮的响铃

骆驼的峰背

悬空的五尺蜀道

深不见底的渊薮

浩渺的海洋

一望无际的沙漠、荒原与绿洲

深目高鼻的番邦人结成的商队

朝贡的使臣

珍珠似的葡萄与米粉似的香料

戴着脚玲跳舞的姑娘

全都镶绣在光滑的丝绸上

越过两千年

回到安定城门前

向我诉说──亚洲、非洲、欧洲

让我看到──

人类文明的运河

中西文化交流的大动脉

滚动亚、非、欧文化的一根主轴

和一个泱泱大国两千余载的精神风貌

听到──大汉朝的呼吸，盛唐的心跳

气势恢宏地对着全世界

吐纳沙漠、草原和海洋

穿过帕米尔高原6000米以上的雪峰

越过阿姆斯河，进入伊朗、两河流域

从南翻过新都库斯山，进入印度

从北涉过伊犁河，到达托克马克

……

恍惚间，红光映照的天空下

丝绸、铁器、瓷器、粮食和茶叶

乘着中国人瞭望世界的目光，携带──

药材、麝香、樟麻、肉桂和姜黄……

换来了：雪马、甘蔗、胡瓜、金器和银器

赢得了：玉器、毛制品、香料和玻璃

恰似一条条金色的溪流

淌过长年积雪的道路，中国人见到了

大琥珀、金刚钻、梧桐泪、羚羊角……

仿佛雪光眩目的安定城楼，正在演奏着

印度乐、伊兰乐、西凉乐，龟兹乐……

在茫茫黑夜的尽头，这一切让人如此心荡神迷

就像百戏(歌舞杂技)、释道法曲、骊山礼仪舞

拨开岁月冗长而又迟缓的童年，让我们惊奇地──

发现：雕塑、绘画、海外药方，中西亚酿酒技术

以及传进中国的佛教、祆教、景教、摩尼教(明教)　……

全都像早晨吹来的一阵风，告诉我们──

撒漠尔罕纸(中国纸)取代了欧洲的羊皮纸

印刷术、指南针、火药、中国瓷器驻足异邦

天文历法、希腊几何学、回教建筑来到中国

像雾一样的灯光，变成照耀三大洲的太阳

把哧哧冒汽的历史，在昏困沉沉中唤醒

四大文明的灵魂在这条大运河里交汇融合

丝路上的民族由此迁徙、互动、人口剧增

突然，一声通俗歌曲，刺破绵密的历史

像一根断弦，崩断我运河一样的思绪

让我回到，今日的安定城门前

看到──自行车像鱼一样穿梭往返

小贩们的嗓音与护城河水粘在一起

对面的“人人乐超市”

以及霓虹灯下巨大的广告牌

就像一个俗艳的姑娘

在招摇过市，那裙子遮不住大腿

胸口就像环城公园的栏杆

任男人的目光进进出出

中巴摇摇晃晃，就像一个三流的歌星

唉，安定城门，为何如此浮躁

什么时候能够恢复你涨满胸腹的

雍容与辉煌？难道，从这儿开始的历史

我们就甘心让它从这儿结束？

西部大开发了，安定城门

你一定有什么话要对两千年言说

为何你默不作声？……为什么？

2001年7月20日星期五

注：安定城门：西安城西大门，据说丝绸之路从这儿开始(另一个起点是洛阳)。丝绸之路共有三条，分别是：沙漠丝绸之路；草原丝绸之路；海洋丝绸之路。分别于不同时期开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