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会在哪里

小谢，小谢，别发呆了……

牛大叔的喊叫把我拉回了现实

把这堵墙刷了

然后把那些东西搬走

这些东西碍眼碍事，老板看到会不高兴的

你是知道的，他几乎每天都会来检查

按照牛大叔的吩咐

我开始干活

窗外有一棵老榕树，枝叶长得浓郁

那一汪青翠总能醉到人的心里去

同时，也因为它

我望不到天空

我望不到天空，只能看到落叶纷飞

落叶纷飞在一个个遗失的梦中

刷墙的工作比较简单

只是它要重复的动作比较频繁

一时掂起脚尖，一时弯下身子

还要刷得流畅，刷得漂亮

我刷着我的墙，仿佛刷着我的人生

但这个现实似乎是永远也刷不掉的

家里的情况我明白

这社会我也渐渐明白

我要踏出一步，就要用钱铺路

可我只是一个山里的孩子

山里的孩子，难道只能走山路

阳光从另一边的窗户照进来

我回头时，有一瞬间是恍恍惚惚的

我误以为看到了未来之光

那一刻，我的心是温暖的充实的……

我想要往那里冲过去

一声机器的轰隆扯断了我的思绪

这几天我是怎么了

老是集中不了注意

老是想东想西

被牛大叔都不知说了多少次

黄昏来得很慢，太阳走得很慢

我的感觉也变得越来越迟钝

我想起了家乡

想起了家乡的夕阳

那时，我就坐在山岗上

想着外面的世界，想着未来

想着为理想拼博

同时又隐隐地感到害怕

是害怕离开吗？是舍不得离开吗

日子过了多久了，我用双手恐怕也数不完

有些东西，我曾经坚信

有些东西，我现在还相信

曾经我坚信未来是美好的

现在我依然相信当初的自己是对未来充满信心的

只不过，这么多年来

跟着牛大叔走南闯北，我年轻的心累了

我还没起飞，也不知将来，是否能飞得高飞得远　但我为何这么疲惫

我脑中为何会多了一些灰暗的念头

难道有什么东西在默默地被改变了吗

难道我不是才二十二岁

难道我拥有的只是一颗年轻的脸

吃着盒里的饭，我望了一眼牛大叔

突然觉得他好像有一百岁了

他真的好老好老了

像一棵老树，他的孩子都长大了

他是第一个从家乡冲出来的人

村里的人时常夸他，也很羡慕他

说他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说他是经风历雨的人

也说他是有情有义的人

他的家人也很爱他关心他牵挂他……

每当我问他为什么……

他总是说：为了家……

为了家，他毅然决然地放弃了读大学的机会

为了家，他这里来那里去一年四季不停地奔波

为了家，勤劳工作努力赚钱

平时也舍不得买好的贵的东西

他总是说：人的一生呀，图个啥

不就是为了家嘛！为了家……

晚上，夜彻底掩下来了

像一块黑布把整个世界遮住了

我听着牛大叔和几个身边的工人的鼾声

不觉地想到了他们的一生

由此想到了人的一生

最后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自己会怎样过完一生

在黑夜中，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失眠了……

我转个身，底下的床（一块木板）很僵硬

因为是夏天，我们都没有用被子

头上的风扇还嗡嗡地旋转

幸运的是，蚊子在今夜好像消失了

此时，我看不到一点月光，只有无边的黑暗

一处的工程结束了，我们也就该走了

我们将离开这里

正如我们将走向不同的目的地

有的地方呆一个月或以上

有的地方呆一二个星期

有时还没放下生活用品就被告知——

这里的工作结束了，你们可以走了

我们就这样的过着我们的日子

我们就这样四处流离

我们露宿过街头，我们吃过冷饭

我们受过嘲笑的眼睛

为了生活，为了那一张薄薄的东西

我们一直忍受

一直忍受着冬天的大雪和夏天的烈日

我想家了

想家里的爹妈

想家乡的山，家乡的河

也想家乡的老黄牛

还想那棵我时常躺在上面休息的桃树

那一切，可爱的一切呀

今夜，它们为何离我这么远

我为何不能摸摸它们

我为何不能看看它们

我为何不能跟它们一起

明天，明天，也许明天……

明天，明天也许……

明天，我又会在哪里……

2011-8-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