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秦风——《诗经•大雅•烝民》创意

陕西关中各处，“秦腔自娱班”似星辰散布，多属群众自发聚集而成。喜爱“秦腔”的男女老少可自告奋勇，着便装登台练唱，娱人亦娱己。他们演唱所用乐器，亦多属群众自带，且自奏。吾谓之“新秦风”。

调一声嗓子

调来了三千年关中大地

花开树红

人意千千好

不似夕阳下的箫鼓

不是汉苑里的扶荔宫

是黄河中下游的──

关中八景

从唐砖汉瓦中

笑遍天涯

莞然至无声处

叩问清草池塘，有蛙鸣相应

是《三滴血》＊

卷来《火焰驹》＊

是纷纷飘飞的海棠烟雨

褪洗着黄土地上劳累的残状瘦粉

姑娘不害羞

丝丝莺语游太空

老太太点翠苔

风雨织绣“阿房宫”

几多工夫，修来“寒窑＊”寒暑

不信杨花，不理“秦香莲＊”悲苦

起视青草地上

“薛仁贵＊”征西回来也

好，调嗓子

调来《诗经》作风

调来汉唐乐府

春色涟滟

看：明月清点“杨家将＊”

月落露升，姑娘细数芳菲

尽是秦地儿女

豪爽肝胆

桃花院后，种桃大哥笑谑

春潮带雨打湿那“十五贯＊”

家家裁剪明月，呼儿唤女

谈一谈瑶台烟雾

这不是南朝四百八十寺

更非弱柳寒风

是折戟沉沙

是大漠孤烟

别怪蜂惹社日的稻粱

还有醉人扶着鸡篱

这是湖光，是丛林

那兴味似酒，浓烈相宜

其实更是城市中的杏花

敲断酒吧中的香雾空朦

敲碎金钱泊来的港台歌星

使雪披衣裳，雨带指环

户户门扉，曲调升扬

下班之后，农忙间歇

燕子衔来绝句

在敞亮亮的阳光下互道“春意好”

可比上林苑中大赋

可逆唐人诗潮

一刻千金，人生绿意浓

好比处处落花棋子

有约可不来

无约可自赴

携儿带女，悉听尊便

俱是家常本色

宛若秦岭山脉

逶迤人人心里

不慕桑那池中汗雨

不屑影片里的煽情

扫净楼台

就是自家栽种的花木

随意春绿夏红

当流遍渭水＊悠悠

南去北来

偶然一两二两秋色

下岗了

也不是处处冬日枯零

这里的“沣河＊”养人

就连织女，也夜夜传呼

人间的青山碧水

谁不道家乡好

谁愿让日子来愁煞人

夏夜，隔断枕中新凉

扇去心中块垒

秦腔是城墙根下的飞蛾

似映日荷花

烫沸护城河中游动的天趣

“吼”一声

心灵与天光云影共舞

再看竹篱舍下，豁然见到

自家池塘，别家花伴郎

这时候，南风不用蒲扇扇

处处初晴，血气昂扬

突然有人鼓掌，音冲九霄

再鼓掌，河汉探头来

呵，人间这般弦乐

快去，快去……

歌转物华，春光流动

愿做人间人，享受

梨花院落，享受

池塘融融风

雪暖春融，年年花上枝头

黄河里的秦腔

滋养着秦腔里的秦腔人

随周秦汉唐，一路歌来

不愿随芳草枯荣

不似蜻蜓点水

千载的秦岭

吼动八百里秦川意气昂扬

注：本诗发表于2000年6月《山东文学?阳光丛书》第247页。

注释：

＊《三滴血》、《火焰驹》、“寒窑”、“杨家将”、“十五贯”：均系秦腔戏曲名。

秦香莲、薛仁贵：前者系秦腔《铡美案》中的女主人公，后者系《薛仁贵征西》中的男主人公。

渭水、沣河：均系陕西关中地区的重要河流。

高泽言

1999年12月5日晚8：2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