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录

拣尽寒枝 散文 青春校园 2008-07-10 08:59 责任编辑:二月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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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级生活

从无序到纷乱,我在痛苦中转变。暂时结束了学校里的生活,开始了另一种生活,不想再盲目下去,状态也随之而改变。

习惯不了今天晚上定好明天六点的闹钟,习惯不了吃两点钟的午餐,习惯不了跑上一百米去赶晚上十点的最后一趟公交……我还有太多的东西需要去适应,当然,我还没有毕业,我还有一年的时间去适应这些,我不介意这一年发生些变化,我也不在乎我会变成另外一个人,我相信这些都是我需要的。对于我需要的东西,我从来都渴望得到。列宁同志把这个东西讹化为崇高的革命目标,他的做法是为此不惜动用一切手段。因为有崇高的目标,卑鄙也高尚,猥琐也神圣。这就是动乱时期的革命,个人需要被披上了美丽外衣从而迎合少数野心家的阴谋。当然,我生活在规则之内,不敢革生活的命,只能投生活的降。我的理解是,这就是社会,这就是生活,迫使一个理想主义者在污浊的空气中挣扎、残喘,到最后理想破灭,回归现实,成为一个彻底的城市毒液分泌者。我不确定,我是否会是这样一个人。

这有故意从负面理解生活的嫌疑,阳光一点的说法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但是我不太喜欢这种说法,因为这时我必须努力把自己想象成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一腔热血、浑身是胆。这让我感觉到有相当大的压力,我怕我承受不来,因为我必须要飞得很高来证明天确实不低,这有相当的难度。然而我不飞,又怎么会有未来呢?

不用再为学校的事作打算,自然也不必考虑再回来,所以有人飞得很远。李军向西去了重庆,小马往北去了北京,还有四五个同学南下去了深圳。没想到这么快便要分开了,原来真的等不及毕业了。我知道,他们在为未来奔波,日子过得很辛苦,但却很值得。我佩服他们,至少,他们还有勇气离开。我骗自己说我还没有准备好,其实我知道我还没有这样的勇气。像是关在笼子里的鸟儿,在自己的世界里呆得太久,已经忘记了怎么去飞。远在深圳的花子说她想南昌了,想南昌的雨。因为深圳的雨只在夜里下,她淋不到。我为之一颤,我感到惭愧,我竟忘了南昌何时下过一场雨。上个礼拜的夜里,有风来过,窗外的梧桐叶子沙沙作响,可惜雨还是没下成。2007年9月3日,终于下了一场雨,我靠在窗边,看着雨水顺着叶子的脉络滴落在地,我笑了。整个暑假就算在这场雨里结束了。

我想回学校住两天,拿点东西,看看同学,然后打开落满灰尘的音响,调到最大声,听听黄大炜那首《你把我灌醉》。结果在那个夜里就真的把自己灌醉,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醉过了。北岛说:“从结局中开始。”如果这算结局,那么就从这里开始吧!(刊于《大学生周刊》)

2007年9月

■最后的摇滚

把一切收拾妥当之后,我搬回了学校。12栋楼还是那个样子,孤零零地矗立着,寝室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只是人都不在了。疯狂的魔兽,疯狂的CS都成了过去,这些现在属于比我们更年轻的人了。我们还有什么呢?剩余的激情还是残存的记忆?

寝室的门牌号早已脱落,不知哪位好心的人在那贴上了佳得乐的宣传海报,你也害怕看见它受伤么?开了缝的天花板,还在往外渗着水,滴滴答答,滴了一个夏天,你不厌烦么?墙上的四人合影也发白了,三年前的笑容那么纯真,可是,你也会老么?还有什么不会老呢?缩在角落里的那个足球,不用害怕了,会踢你的人都走了。原来你也是怕疼的。大四了。是的,大四了,没有任何征兆,陡然增添了几份伤感。考研的考研,工作的工作,再也不会有人去球场疯狂一个下午了。我们都明白,奔跑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时间流逝的速度。也没人敢去那个熟悉的食堂喝酒了,喝一回,醉一回。可是不喝就不会醉了吗?原来会醉人的不只是酒精。还在偷偷地为那个她写诗吗?没用的,不要再犹豫了,勇敢地去追吧!

都变了呵,还有什么是不会变的呢?

不抽了,不抽了,还是抽一根吧!刚戒掉的烟又拿了起来,再不会有人怪我吞云吐雾了。夜深了,连喜欢在各个寝室“流窜犯案”的小老鼠也睡觉去了,还是睡不着,静静地坐一会吧,对面的楼还有灯亮着呢,也有人睡不着吗?烟蒂丢了满满一烟灰缸,还是忍不住打开电脑,班里的QQ群头像闪个不停,都在呵,原来睡不着的不只是我一个。胖子暑假去了S城,一个月之后找到了一份满意的工作,现在正在群里讲着办公室里那些搞笑的事呢。胖子没变,还是那么爱开玩笑。波仔和基仔也没变,还是那么爱抬杠,一见面就对上了,继续闹吧,以后怕是没有多少这样的机会了。胖子给我发来一首歌,是林肯公园的《Don’tstay》,摇滚,好吵的那种。大一和胖子组队打CS就爱听这个,音乐一起,耳麦一扣,扛着把AK47就往前冲,勇猛无比,虽然水平不怎么样,倒也乐得一身劲。现在不爱听这个了,习惯了太久那些落幕后的沉寂,早失去了感知振奋的灵敏触觉。

9月末,远在G城的好友K给我寄来一封信。我问她为什么不发个邮件,省事多了。K说只是突然想写,随后又补上了一句“写信亲切点”。我们似乎都察觉到了什么。K的信写得很短,不满一页纸,但很工整。K只是说突然很忙,突然想念过去,便匆匆煞了尾。看着几行娟秀的文字,还是被感动了。我没给K回信,因为我不想重复K,我只是静静坐着把我们的过去都想了一遍。

我还是听了胖子给我点的歌。疯狂的电吉他,嘶哑的嗓音,歌声激荡全身,眼前闪现几个与我年纪相仿的歌手在台上血红着眼睛,穿着花哨的衣衫,甩着披肩的长发,做着夸张的动作,宣泄着青春最后的一丝苦闷与烦恼。

我忽然想起了《重庆森林》中的那个女孩,那个爱听《Californiadreaming》的女孩。663问她为什么爱听这么吵的音乐,她说这样就不用想事情了。单纯多好!

2007年10月

■离开

令狐冲说:“有些事情本身我们无法控制,只好控制自己。”这话多少有些无奈,因为控制自己实在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尤其自己和事情本身一样正确。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控制事情,所以总是要有人来控制自己。

论文答辩的时候,我的愤怒就像令狐冲身上的八股不受控制的真气一样乱窜,我试着控制自己,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这无济于事,于是我想狠狠地发泄我的愤怒与不满。而在我的面前,坐着四个控制欲很强的女人,她们掐住了我的命门。于是我的愤怒变成了默默的悲哀,我不知道,我的愤怒是否就这样消失殆尽。

我的愤怒是有原因的。在此之前整整三个月的时间里,我陷入了无法自拔的泥沼当中,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我不能清楚地知道我要干什么,将去何处,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整整三个月,我还没把自己打理清楚,或者,仅仅是我不愿意去面对一些难以割舍的事情,终究无法安坐在电脑前敲下几行文字。要知道,当我已经把文字当作一种宣泄方式的时候,不能安心地坐下来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我无法将所有的愁绪藏在心里,我承受不来,我需要倾诉,但我不想告诉身边任何一个人那个时候我是过得怎样地痛苦,我不想,我所想地就是让它们静静地流淌,毫无声息。可事实是它们没有,我开始喝酒,然后打麻将,直到有一天我逼着自己认认真真地把一篇论文写完。那是我在那三个月的时间里,唯一认真地干过的事情,而这四个女人仅仅是为了寻找体现她们身上不被人发觉或者说根本不存在的才识的快感而轻易否决别人,可笑的是她们到最后什么都没能改变,唯一能改变的大概就是我对其中某个还算漂亮的女人的看法,这又是何苦呢?

可惜我的醒悟还是太晚,在一切还没来得及准备之前,四年的青葱岁月已离我而去。我不能坦然面对,我甚至到现在还不敢去回想那段岁月,我害怕我一旦开始回想,那些人那些事就真的就如烟云般随风消散了。即使我明明知道它们真的已成了过去,但我仍就想这样活上一段时间,不能怪时间太残忍,只能笑着骗自己说告别是为了重逢。

在我离开前的那段时间里,我常常坐着发呆,陆续离开的同学经过走廊,那低沉的滚轮声又使我局促不安,叹起气来。我不能安坐,又不敢去喝酒,更不敢跑去火车站笑着挥手与人说再见。终于,还是轮到了我。

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有时候仅仅是一张小小的火车票,票的正面写着价钱,而票的背面却空白一片。我曾在这上面书写过对一个城市的厌恶和憎恨,我知道要不了多久我就会涂改成对一个城市的怀念。

所有的记忆,打包,装满整个行李袋,不去想那些伤感的画面,不回头,离开,让火车的轰鸣和涌动的人群将我吞没。尘埃落定……

2008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