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的那一片稻田
父亲更如一片土地深沉而厚重!
这些天,我时常想起小学时候的那篇课文——“天那么高,那么蓝,高高的蓝天上飘着几朵白云。蓝天下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稻田。稻子熟了,黄澄澄的,像铺了一地金子。”眼前便开始呈现出乡下的那一片稻田,金黄的颜色一望无际,父亲戴着草帽,禾镰在稻茬上飞舞,吆喝一声,唤来一阵凉爽的风……
六月的一天,我电话里问父亲,田里的水稻是不是好收割了?父亲憨厚地笑笑,说还没有这么快,正在抽穗,再过一些日子就要灌浆了,等到农历六月中旬的样子,就应该好收割了。我一阵汗颜,离开乡下也就才十多年的光景,竟然连这个时令都忘记了,父亲的憨笑不知是否饱含责备呢?
父亲的提醒,让我对那个特殊时期的记忆逐渐地清晰起来。每年都是放完暑假不久,就开始进入了农村中一年最忙碌的时候——“双抢”,所谓的“双抢”,就是早稻要收割进来,晚稻秧苗要栽下去。这个时候,人最累,牲畜也是最累。
不知道是哪个清晨,父亲说东边田里的稻子黄了,今天天气不错,可以下镰了。于是,我便在朦胧中被叫起床,背着草帽,提着禾镰,睡眼惺松地跟在父亲身后。清晨的田野一片宁静,东方还是鱼肚白,小动物们都还在睡觉,晶莹的露珠,闪闪发亮地挂在草尖。到了田里,父亲起了第一排,飞舞禾镰,向前一路割去。我还是跟在父亲身后,起了第二排,也飞舞禾镰,尽量跟上父亲的速度。不过几分钟后,我就逐渐跟不上了,再过半个小时,父亲又起了一排,开始在后面追赶我了。我直了直身子,看看前面还有好一段才到头,一阵沮丧袭上心头,躬下腰继续飞舞禾镰。
基本上,六七分田的稻子,我们父子一个早上就能割完,当然,父亲占了大头。上午的时候,稻子就在田里晒着,等到中午吃完了饭,也就晒得差不多了,水分蒸发了很多。双抢的时候,基本上中午是没有休息的,不管外面太阳有多毒辣,都得出门。父母两人一前一后地扛着笨重的脱谷机走在前面,我和姐姐两人挑着箩筐等跟在后面,空气中没有一丝风,知了躲在树荫下得意地叫嚣。摆好脱谷机,就开始作业了,田里还有点湿,来回走的趟数多了,脚下就滑滑的,我左摇右晃地重复着一个个脚印,在疲惫中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暑假。
遇上天气不下雨,几天之内早稻基本上都收割完毕,原本金黄一片的田野,已经被一片片草垛取代。紧接着,晚稻秧苗就开始栽下去了。这个时候,父亲每天都是早出晚归,跟他一起的,还有那头老黄牛,以及整田的那一套犁耙。父亲整田,我们就拔秧苗,一块田整好,我们就开始栽秧,父亲接着去整下一块田,就这样,一直到所有的田里,都披上了淡淡的绿色。
年复一年,乡下的稻田在父亲的辛勤耕作下,青了变黄,黄了变青,周而复始,父亲也从青年变成壮年,壮年变成老年,现在都年过花甲了,还在他的那片田地上耕耘。那片稻田,饱含了父亲一生的汗水,也养育了一代又一代的人,至今,我仍然对父亲的稻田念念不忘,因为我对它充满感激。
想起父亲,就会想起他的那片稻田,父亲的伟大,正是通过乡下的那片稻田,被无限的放大和承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