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谷（组诗3首）

玉米

我对着眼前的这片玉米林注视良久

微风过处，玉米们整体呼吸，集体舞蹈

散发出生命无比旺盛的绿

摩挲着它们充满阳刚的枝叶

我有些脸红。我觉得

我从来就没像它们一样

如此拼命地绿过，如此勤奋地生长过

毫无疑问。金秋时节

它们的枝头一定会硕果累累

而我，将依然两手空空一无所获吗

老实说

我一直是一个不愿向世俗低头的人

那一刻，面对着这些意志笔挺的玉米

我不由弯下了自己发虚的腰身

麦子

初秋时节，麦子的道路已步入尽头

这些苍苍的老者开始依次谢幕

但是，在回归泥土之前

它们会把自己一生的积蓄掏空

一粒不剩且精神饱满地

全部奉献给这个世界，填充着你的粮仓

不瞒说，我是一个自卑的人，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

所有的生命毫无希望可言，和我一样

都是活不过明天的

可看到这些瞬间枯黄的麦子

我似乎授意于它的执着顽强和锋芒毕露

我就想，有朝一日

当轮到我，要决然离去的时候

我会为你留下点什么吗

可我，又能留下点什么呢

糜子

寻常的日子里

我们吃着温暖可口的黄米饭

往往就忘了糜子的存在

在整个北方，黄米粘饭就酸白菜

一直是我们度过严寒之冬的依据

而糜子，一直生活在岁月的山沟深处

谦虚谨慎，低头不语

抑或在凉风中轻轻微笑。尽其心血

孕育并呵护着一群又一群沉甸甸的孩子

我是一个比较心细的人，且还算良民

我就曾不止一次咀嚼过糜子的意味深长——

这人世间，但凡得到黄米滋养的人

都是忠厚老实知恩图报的人

而一辈子念念不忘黄米杠子的人

都是一生成就感强烈而又不肯忘本的人

——现在，让我们向糜子致敬

——向吃到黄米的人民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