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糊了的玉米棒

昨天，我与舅兄从外地赶回。晚上，和几个朋友相聚，因酒喝得太多，以致第二天我俩很迟才起床。年近八旬的岳母早已将早餐准备好了。也许她看到我俩睡得香甜，所以没有叫醒我们。

当我与舅兄从二楼卧室款款而下的时候，岳母忙不迭地将碗筷摆到桌上，招呼着我们：“昨晚，你俩都喝过头了，连饭都没吃，就上楼睡觉了。肚子一定饿了吧？快去洗脸，赶紧吃早饭。”她老人家一边唠叨着、嗔怪着，一边为我们准备着牙膏牙刷、面盆毛巾。

其实，我与舅兄都是四十好几的人了，但在她老人家的心目中，始终还是长不大的孩子。我们日常生活的每一细节，她都在精心地打理着。特别是当我们每次从外地回来（注：我与舅兄在外经商。），她表现得尤为兴奋，全身充满了活力，灶上灶下，忙个不停，以致忘记了自己是一个年近八十的老人！她们这代老人，自从为人妻为人母后，就在侍候公婆、侍候丈夫、侍候子女的过程中，默默地奉献着青春，消磨着岁月，任劳任怨，无怨无悔。

或许，我和舅兄真的饿极了。我俩一阵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之后，习惯地，甚至是心安理得地将碗筷一推，嘴角一抹，满桌的狼藉，等待着岳母收拾。

“妈，近期生意挺忙的，今天我就要赶回和县了。您老人独自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哦。”舅兄关切地说。

“噢？”岳母嘴里答应着，收拾碗筷的手突然颤动了一下。她皱了皱眉头，脸上刀刻般的皱纹瞬间似乎变得更深了，刚才欢快的神情已荡然无存。她端起碗筷，蹒跚地向厨房挪去。过了一会儿，她从厨房里端出一口小铁锅，尽管盖儿的周围用毛巾捂得很严实，可里面的热气还是冒了出来，一阵阵沁人心脾的玉米棒的香味儿弥漫了整个堂屋。

“这是我自己种的玉米，大清早现掰的，刚刚烀熟。带到和县给阿凡（注：她的孙子）、阿瑶（注：她的外孙女）吃吧！”岳母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拉开毛巾，揭开盖儿，用锅铲在最顶端铲了根玉米棒儿，放在嘴角吹了吹，接着咬了一口，说道：“熟是熟了，不过，有点可惜，就是太嫩了。若是迟两天掰就好了。”

说完，她找来两只方便袋，准备把玉米棒分做两份，让我们带走。她使劲地用锅铲铲玉米，可是怎么也铲不动。原来，一锅玉米，除了顶层好端端的之外，下面的全部烧糊了，结成一大块，牢牢地粘在锅底。

“唉，多么新鲜的玉米棒啊！烧糊了，真可惜。阿凡、阿瑶在外地可吃不到这样新鲜的玉米棒咯！”岳母面对一锅焦头烂额，面目全非的玉米棒，无可奈何，啧啧叹息。

“时值玉米上市的时候，农贸市场多的是，您还怕他们吃不到？”我望着岳母很痛心的样子，安慰道。

“你不知道，这可是我亲手种的玉米啊！”岳母用锅铲敲击着锅沿，十分惋惜，同时又万般伤感，“人老了，不中用了，就像这烧糊了的玉米棒，丢，又不忍心丢，吃，又无法入口啊！”

是啊，在这物质相当丰富的年代，玉米棒算不上什么稀罕之物，只要有钞票，随时随地都可以买到。但是，会有几人能够尝到家人亲手种植、亲手蒸煮的玉米棒呢？其实，像我岳母这样常年留守在家园的孤独的老人，真正的愿望不仅仅是让她的晚辈能够吃到她亲手种植的玉米棒，更多的期待还是希望她的晚辈能够意识到她的存在！

老疼小，情真意切，实实在在；小对于老，却又付出了多少？为了生计，我们往往拖儿带女，四处奔波，却让年迈的老人留守在家园，形只影单地生活。我们作为他（她）的儿女，又有几人能够真正体会他们内心世界的那份孤独与凄凉？外出创业，抚育子女，真的就是漠视老人存在的理由吗？难道他们在我们的心中，就是那一锅烧糊了的玉米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