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针（长篇组诗）之二

14

我接住这些的时候，我希望你知道我为你努力过了，好像我迈入这生死的门槛里，只是为了称量我爱你的心有多重——我是不是该把你的，也放在另一个盘子里，一起称一下？

可是，这样做究竟是为了让自己满意，还是为了让你满意：看这一地的花儿吧，它们在爱的神庙中，爱人——和爱别人。哦，把这脸儿描画得更鲜艳些，你可以因为它而具有更强大的力量——你手捧花朵时，花朵也会瞬间开放

15

我生气时，我也会说：那有什么用，你也会在秘密到来时，被惊吓——谁不如此，克瑞斯，我只想在早晨获悉：一切生老病死，都是真的

在露水能打湿了你的鞋时，你来：为了能尝到这爱的苦

像一个牧羊人，驱赶着受伤的人来，把他们圈入爱的羊圈？——是天使的？还是魔鬼的？

不要把我当成魔鬼吧，尽管我看起来很像：我可是按照上帝的旨意，逐一握住乞求爱的手。我努力不发脾气，因为，摸到现在，我都还没有遇到一双——想要给我爱的手

16

我不想离你太远——我喊你时，你能听见就行。像我的鞋带，我低头时，我就能系紧它，我再也不会因为没有鞋，而嫌路难走

除非，我不再关心这尘世了。那么，它出现在别人的鞋上，或者我的另一双鞋上，又有什么关系，我也只是因为看见了那双脚，才看见了它

我现在已是自私的人，我只想要你站在我这边——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17

若是你难以做出回答，我将退守在我心灵的防线后。唉，因我不再怀抱希望，这城便成了一座死城。虽然同一颗启明星，也会在它的东方，照亮所有将死之人的眼睛

18

一个汲水的女孩，从我的面前经过，因她走在劳作的路上，她便看不见我毫无声息的面孔。她以她的脚，先于她的木桶磕碰着，这黑沉沉的暗夜

我的心呼唤着，诗歌中的诗歌——来吧，我的爱，如果可以，你便当我是过河的石子，我的主，你在这上面跳跃吧，这里所有的词语，都将是你脚下的莲花

你踏过一个石头，一朵莲花就灿然开放

19

那时，你如果忽然说话，那么它就是这林间的第一股清泉，它流过哪里，哪里的土地将焕发出新的生机

你歌咏时，魔鬼也会认为自己貌美无双，你的歌声能把天空也从地面上煽起，你飞翔时，所有的星辰都将为这光明静默。噢，因你使乌云跟于你身后，那雨水也将浇灌，一切渴望爱的土地

20

我在所有人困倦时醒着，在所有人醒着时睡去。可是，众王之王，当你在我身边阅读我的诗歌时，我却失去了灵魂——啊，多么轻浮啊，我欢乐的心

它已在神坛上，和着祭司的诵读，弹奏起神与亡灵的爱乐——他一页页翻着乐谱，我一夜夜在睡梦中老去

你可还能在腐叶中，用风儿的气息——把我围剿？

21

你可能如太阳一样，承受我的生命，看我如清泉一样在诗歌中流淌。你阅读此诗时，你能否就是天空中滚滚雷动的火球

“把你的手给我，我就给你人间最美的诗句”，克瑞斯，我渴望你对我许下如此诺言

那么，我不止给你我的手，我还给你，把我分成黑暗与光明的爱

连同那，把我分裂为天空与大地的诗篇。我全部给你，连人间已有的丑恶和狡诈，以及把我的双脚扭曲在一起的风暴

我都给你。即使我为此爱获罪——“判她终生监禁，在她的诗中”，我的另一个我，在抹去她所犯下的罪业时，如此判罚活着的另一个

看一看吧：还有谁像我，为此罪昂头？

22

啊，我在这世上已经行走了几千年，我变换着不同的面孔，阅尽了亡灵的案宗。现在，我坐在你的身旁了，把你受刑的脚给我看：我不管它是你信奉的主义，还是你执掌的律条，我都将帮你，帮你把捆住你双脚的脚链砸碎

让你的脚获得自由：你可在每一座山梁上跨过善与恶的沟壑

让你在死亡的火焰中自由地舞着：你可向每一个世纪的歌者，索要他最后的谢幕

让你成为道德的仲裁者：你可在戒律中获得智慧，并在智慧的光芒中成为别人的楷模

让你成为，可以得到休息的人：现在爱我吧，在你又一次离开我前

23

我乘坐的这列时光列车，不停地往返于我与非我中，有人从始发站去往终点站，也有人从生地去往死地，还有人中途就下了车

我却被生命的意义不停地追赶着，如果我偏离真理的轨道，我就会掉入山崖。我以为我摆脱了这一个，我却掉入了另一个陷阱，我为此被摔得粉碎。可是，就连我的骨头，我的血液，在我死后，还是在这土地上不停地被化为齑粉

它们落入草中，它们就是草丛竖起的旗帜；它们落入河流，它们就是河流浇灌出的田野；它们落入沙漠，它们就是沙漠簇拥着的白骨

它们落入你的手掌，它们就是上帝的废墟——你说：“活”，一个新的地球，就在你的宣告中诞生

24

我醒着时，我才发现自己需要一个，可以送给我光明的人。哦，太阳，它既给了我们一双渴慕它的眼睛，也给了我们一个，永远在躲避它的影子。

那么，你又怎么能指望，你能拥有全部的我？

25

如果，我要向你告别，就得先赶来与你相见。你默念一遍我的名字，我就会为爱的池塘多倾注一分雨水。噢，当我来到你的门前时，我还没有敲门，你便在春风中被唤醒。

噢，如果我称你为我的海洋，那么，一道生命的波纹，就将由你来泛起：在你的骄傲和卑微之间，时代的荣光也为你往复不息。

你对尘世的爱，把我置于此地，像把一艘小船置于风暴的中心——当我遍历了人间的地府后，你可会为一个全新的我，修造一个平静的港湾。

26

我在夜晚的长廊下，点亮一盏盏生命中的灯，我点亮了这一盏的时候，我就会走向下一盏。它们像不同时期的我，因为在不同的地方问候过你，而会遭遇不同的风儿。

我摇摆不定的时候，你别责怪我，只要走出你的房门，你就会看见一只只灯笼，像有灵魂经过了它们，而惊颤不已。

我回头看向前一盏灯的时候，你要用你的彩影，把我笼罩在你无声的盛誉之下。

只要我手握着火种，我们就一定会布满绮丽的画卷：大地的边角被烧毁，我们所站的地方更明亮，没有我们的地方，到处将是诱人的深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