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端午

人二弋 散文 挚爱亲情 2008-07-06 14:12 责任编辑:梦飞心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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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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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前那条河,我感情极深。

少时,每临端午那里最是热闹,年年赛龙舟呢!一帮仅穿短裤晒得黢黑的小孩快乐得不知归家。听着激越的鼓点盯着翻飞的桡片,手舞足蹈忘乎所以。常招得一群吆喝赏饭的母亲们拎着棍子满河追打。喧嚣的河滩上顿时混杂起母亲们俚俗的高音--“你个鬼儿子,晓得落屋不!”背时砣,赏饭得!“断脚杆,死到哪去得?”狗日的,还不回来老子打断你脚杆!;“砍脑壳死的,你回来不?”喧嚣的河滩上顿时混杂起母亲们俚俗的高音和孩子们夸张的干嚎。母亲们那些华丽的篇章现在嚼起来竟是那么亲切鲜活。

端午是属于母亲们的节日!我的故乡虽是千年古镇,可也只有寥寥学究会给他们的儿孙讲端午的屈原。终日劳作的母亲们不知屈原,但会在端午前紧锣密鼓的准备粽子鸡蛋菖蒲白艾雄黄烟熏,那些古楚遗风不在她们嘴里而在她们骨里。

淘好的糯米沥在箕里,洗净的粽叶漂在盆间。

母亲粗糙的手也会变戏法。拈两张翠绿的粽粑叶,交错叠放,右手捏了叶端往里轻轻一旋,成了个有柄的漏斗筒儿。插上根竹筷,舀入勺糯米,拿筷捣实,用指压紧,两拇指往叶柄端一紧,出了个尖角,其余几指顺势覆下叶柄往侧一拧,就成了一个尖锥三角头的粽子。扯根去骨熏软的棕叶扎紧粽头,松了手,翠绿饱满的粽子在八仙桌的条木下笑眯眯的晃悠。

这已远胜了南方粽子扁平如袋的形象。更绝的要数包“倒牵牛”了。

事先在粽粑叶里埋下根细软的棕叶,旋好叶后在“漏斗筒”底就留下条细长的尾巴,包好粽子扎好粽头后剪掉捆的余叶,粽子就倒吊着了。这样一个个包下去,眼见着一束棕叶下就吊起了个圆球。端午这天,那些拎了几个“倒牵牛”的小孩,不向人炫耀到饥肠辘轳是绝不舍得剥开粽皮的。小时候总没明白,“倒牵”还说的过去,这粽子和“牛”的样子也相差太远了吧!现在想想,这样尖底大头的粽子,不就像朵倒着的牵牛花吗?

端午这天是一定要赶早起床的,否则就落下了许多乐趣。

可再怎么早,等我们睁开朦胧睡眼爬下床,八仙桌上早已摆好绿的粽子和白的黄的鸡蛋。

匆匆剥掉粽皮,顾不了蘸白糖啃下只粽子,抓两个鸡蛋揣进兜里,就迫不及待的缠着母亲要放”黄烟。那是根儿装了硫磺火硝的细竹管,点了引线就会“呲呲”地冒出股黄烟,这烟是能驱蚊去虫的,端午时专用来喷屋角角墙旮旯。母亲拗不过纠缠,取来打发了我们。一根“黄烟”也就能喷一两分钟,我们举了竹管飞快地穿过堂屋,钻进卧室,在略显潮湿的泥地屋子里快乐地笑闹。

屋子关不住孩子的心,听到鼓响,也就一溜烟往河边看划龙舟去了。

看完龙舟回家,母亲早准备了桉树叶艾叶菖蒲叶熬的洗澡水,在浓郁的药香味里美美地洗个澡,也就恹恹欲睡了。

软软地躺在篾席上,朦朦胧胧中,蚊烟的薄雾在缭缭地升起,我渐见我被淹没,就像一条远古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