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着老爹上北京

刘绍亮 散文 挚爱亲情 2003-07-22 22:14 责任编辑:阿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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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父亲80岁。可看他的身板、他的话音、他的饭量、他的思维、他走路干活的灵活性,绝不像老耄之人。

从旧年月过来的人,饱经了岁月的风霜,对现实容易满足。我曾多次问他,活到现在,您老还有什么愿望。他说:“眼下这社会有吃有喝,有穿有戴,我更是比咱村的人多经广见,连飞机都坐过了,就像活在天堂上,还有什么奢望?”我说:“您老好好想一想。”父亲看了看我:“要说愿望,我心里真还有两件事存放好多年了,一是想瞧瞧过去皇帝住在什么地方,二是想看看毛主席现在躺在哪里。”我笑了:“这还不容易!不就是到北京一趟吗?”

我记住了父亲的话。但几次到北京,由于多方面的原因,一直没让父亲实现这个夙愿。那年秋天,我一个人进京出差,时间充足,感到是个机会。

我专门不坐飞机,而是先乘火车回到家,接上父亲后登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到了北京已是晚上,我想先找个地方住下。不料,父亲说,咱们还是先去天安门看看吧。我说时候不早了,明天再去吧。他说咱们只看一眼。于是我把他带到了天安门广场。对这里的灯火辉煌和人潮涌动,父亲感到非常新鲜,东张西望,目不暇接,甚至有一点慌张。在天安门前,父亲惊奇地问我:“这就是天安门?”我说:“是呀。”他又问:“为甚这么小,和电视里看到的不一样。”“第一次看都这种感觉,说明她在人们的心中是高大的。”对我的解释,父亲赞许地点了点头,而且平生第一次用我的手机和远在甘肃的姐姐通了话:“我现在到了北京,在天安门城楼下和你说话……如今什么东西也好了,你看这电话没有电线连着,也能把声音传过去。”

为方便起见,我们住在前门附近的一家旅馆。第二天一早,我问父亲今天去哪里,他说先看看毛主席纪念堂吧。于是我们加入了瞻仰毛主席遗容的人流。父亲悄悄问我:“你说我见了毛主席要不要给他老人家下跪?”我哭笑不得:“有警卫站岗,哪能让你跪下?再说,你看排队的人这么多,你这一跪不影响后面的人了吗?”父亲孩子似地点了点头。

我曾两次瞻仰过主席遗容,对程序自然熟悉,而父亲则不知所措。但看到他一辈子爱戴和崇拜的人,心情非常复杂。有痛惜,有好奇,也有困惑,干枯的眼角里转动着几滴热泪。从纪念堂出来,我又和父亲来到了故宫。对这里的每一处景观,他都非常好奇,瞅瞅这个,摸摸那个,在关闭的房子前惦起脚尖往里面瞧。嘴里还不停地说:“好地方,好地方,怪不得当年的李自成要攻打北京,后来的康熙、雍正、乾隆和宣统爷们都住在了这个地方。”整整一个下午,我们都在故宫里转悠,直到广播不停地通知游人闭馆的时间已到,催促着往外走时,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下了金水桥,我们准备回去休息。突然父亲大声叫了起来:“你看,那些人在干什么,是不是要午门斩首?”我一惊,什么午门斩首?父亲真是高兴的过了头,说话都颠三倒四了。我仔细一瞧,一队武警战士扛着枪雄赳赳地走着,前面的一个还扛着国旗。我笑着告诉父亲:“他们是来降国旗的。”父亲也笑得弯了腰,有些自责:“我也真是老糊涂了,都什么年代了,还午门斩首?”

能到北京一趟,应该说是暮年一乐。每到一处,父亲都激动的不得了,一辈子呆在农村的他开了眼界,见了世面,亲眼看到了京城的繁华,享受了他的老伙计们想都不敢想的清福,办了一件一辈子想办的大事,到世界上最美、最好的地方走了一遭,脸上绽出孩子般的笑容。但还是顾及我的经济和时间,加上毕竟风烛残年了,体力跟不上,只转了几个名气大一点的景点就嚷嚷着要回家。

今年,父亲已86岁高龄,身体依然很健康。每当他说起那次上北京,脸上总有一种自豪。但也有遗憾,他说:“咱们傻了,还应该到埋葬明朝皇帝的地方去看看,听说那里开眼界。”我说:“那咱们再去一趟北京?”这回,父亲摇头了:“还再去?我这般年纪你敢带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