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的手
妻的生日,我一直记不住;虽然我的记性并不差,我的记忆方法也自认为比一般人多。但妻的那双曾经葱白娇嫩的手,我却一直记着。
还在恋爱的时候,我初次抚摸妻的手。妻的手葱白娇嫩,指长掌柔,晶莹润泽如玉,绵软轻柔无骨,静如猫浴日,动似鹅翔天。现在我联想到,她的手之美,是她的性格特点的具体体现,虽然性格不能用美与不美来衡量。
我不由得惊叹:“你的手这么美!这是弹钢琴的手!”我想弹钢琴的手一定是最高雅的,“咱们结婚后,你不用做饭洗衣服,你只要保持这双手的美就行了。”
妻大概只记住了我的赞叹,没有记住我的诺言,因为我们顺利地进行了家务的分工:饭各做一半,洗衣她负责,擦地我负责。不管美不美,日子还是要实实在在地过。
也不知道是岁月?还是家务?还是工作?妻的手之美丽,在慢慢地,不知不觉地,不如当初了——美在消退。
有时候,当我抚摸妻的手时,她会歪着头,伸着手,撒着娇,问我:“你不是说不用我做饭洗衣服吗?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原来她并没忘记我的诺言。
我无言回答。是否“轻诺不可信”?抑或是“善意的谎言”?更或如孔子云:“言必行,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为了弥补,我要用笔写下她的手的美丽。
虽然,妻子的长相平常,她也没有一般女人常有的对漂亮的虚荣心,但她的身体,却很有一些美丽的地方,手就是其中一处。
既然是美丽的东西,总是想永远地留住,不愿意失去。
美有两种:与别人相比较而体现的美;自己拥有而自己感觉的美。比较出来的美会诱发贪欲,因为“一山总比一山高”,总是会有别的美将现有的美比下去。自己拥有而自己感觉出来的美不会诱发贪欲,却会带来满足感,就象家有宝藏而别人不知道一样。妻子身体上一些美丽的地方,就是我的宝藏。
为什么不留一些表现她身体美丽的照片呢?那时候我们还没有手机,她家也只有一台“傻瓜”相机。相机比起手机来有很多不方便之处,最重要的一点是:别人能看到你的照片——这就如同宝藏丢失或被玷污一样。后来有了手机,也试着拍了几张这样的照片。但总是不能安心,总是担心因为什么意外会让别人看到,所以最终还是删了。
观看西方的油画,似乎对于美与黄色,有这样的一条划分标准:不能暴露下面的生殖器。以这样的标准来看,那些表现身体美丽的照片不应该被删;但如果让别人看到,谁能控制住他会怎么想呢?这样看又是删对了。无论如何,补拍是还原不了当时的美丽的。
人体是美丽的,但人体之美又是不可避免地要消退的;这是与人体的衰老同时发生的。看来人体的美丽只能留在记忆里了——可记忆会失真,会忘却;看来只有文字才能留住这些美感而又不必担心让别人看到,因为文字不能象形。
无论如何,那双葱白娇嫩的手我是不会忘记的。谨以此文权作送妻之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