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札记（组诗）

一 多巴镇

出西宁市向西，便是多巴镇

与大都市相比，多巴镇就是一个害羞的乡下姑娘

腼腆地站在

被露水打湿的高原上

多巴，这朴素而陌生的名字之上

粘满了吹红藏民脸颊的坚硬的风

在西宁之西

它是开启一朵花的嘴唇的钥匙

当一个充满异城的词语沿舌尖而生

你会看到一群雪白的牦牛

在它们结实的影子背后

一位藏族姑娘，正扬起长鞭，划开了草原的辽阔

而别在发髻的格桑花挽住了月亮的手指

二 湟源见喜鹊

在湟源小县，我和一场温柔的雨不期而遇

在青藏高原，那雨却走着江南的步子

小心，充满矜持

车子稍停，我站在路边

不远处的田地里

熟悉的声音带起熟悉的翅膀

再画出一片熟悉的图景

——喜鹊！撬开双唇的词语

也许让那些背负高原之天的鸟们为之一惊？

它们如扇扇窗口，一一打开我的记忆

家乡，院门口的大槐树上

它们的栖落，实是一个老人美好的渴望

——喜鹊报喜呢，喜鹊叫，亲人到——

可现在，家乡已看不到一只喜鹊

没想到它们已迁居这里

它们有没有在每个夜里用难忘的方言

喂养那轮瘦月亮？并等一个机会

走进月亮形的村庄？

三 海晏的阳光

湟源往西，便是海晏县

与水灵灵的湟源相比

海晏就是一位朝气十足的小伙子

淳朴的笑容在阳光的浇灌下开得那么灿烂

道路两旁金黄的油菜花

是热烈的语言，属于阳光

花一般的嘴唇

只须倾听，不须回答

我摊开内心的纸张

收集沿笑声延伸的透亮根须

在宁静的普照下

把自己的舌头放弃

这一次的偶遇

被一枚果实孕育在核内，我行走在逼眼的芒上

却无比稳当

四 青海湖

青海的妹妹

将自己纯粹的梦境

揉进一面镜子里

透过玻璃，笑容之轻直抵云朵

而迈进现实的男子

在一匹黑马的背上，一声脆响的扬鞭

甩开了万里晴空

你一定与爱情相关

你一定与传说相关

当我在湖风的咸味中伫立

青海的妹妹

我多希望，你与一个温柔的回眸相关

五 青海湖边陪人照相的藏族小女孩

你应该才是青海湖的一滴湿漉漉的表情

你应该才是青海湖的光彩的姓名

小姑娘，你应该才是一朵格桑花

用自己的颜色替青海湖打开一道门

你的一条条细而精致的麻花辫

你的红而干涩的脸颊

你的很旧却很干净的藏服

才应该是所有走进高原来的人最不易躲开的画面

“叔叔，照张相吧……就五块钱……”

紧压在舌头下的话语充满风的坚涩和咸味

仿佛沙滩上的贝壳，鲜肉已不知去向

只留下坚硬的壳

面对她真挚的目光

我用五元钱定格下了一张时空的容颜

我离开时，她依然徘徊在湖边

乞望着用五块钱将她融进别人的背景……

那娇小的身影

却如一枚坚硬的贝壳

咯痛了我的眼睛……

六 金银滩

青海有那么多的草原

为何，就将这一片并不特别的草原

取名为金银滩？

这光芒四射的名字

让一片草原撩人向往

并为它构想远离尘俗的音容

潜伏在茂密草丛中的溪流

如不是方向转换，是很难发现的

只有那些自在的牛羊们

用自己平静的身影写尽了草原的内心

云朵变幻，紧擦过远处平缓的丘峦

我凭借绿色的呓语

向一张摊开的手掌前进

金银滩，手指扣响

只有辽阔，无限……伸开双臂，飞翔只在心里

七 倒淌河

一个温和的回头

却满含坚毅和执着

当其他的姐妹远嫁东方

你这最小的高原女儿

却将目光朝向了西边

倒淌河，扼守一句心灵的话语

在一路的风光里

放牧一双爱着的眼睛

风好大，却

摘不走徜徉在你波光里的云影

一如，摘不走你在我期待里的一次回首

我安静得像一朵开了又开的浪花

默默地站在你给我的背景里

倒淌河，此刻我才知道

你是用方向完成了自己

我，也是用一个方向走向你的真实

八 日月山

日月山，其实只是站在路口两边的小土堆

两山之上的日月亭

是嵌进岁月深处的耳朵

倾听从风里传来的大队人马的声音

一千多年前的大唐

有一队人马打这里路过

那些被大风扯着的藏帆

似乎还在飞扬的尘埃里

艰难地书写着一个美丽女人的名字

——文成公主

这样一条通向爱意的山路

让我的心灵

顷刻变得幸福

闭上眼睛，瞬间

车辙声，马嘶声

随滚滚尘土而来……

现在，一切故事仍在传说中滋养

来来往往的游客

在日月山下，而我

倒喜欢上了一头停下来吃草的雪白牦牛

回望我时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