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指扣（长诗5-6章）

【第五章】开于五月的梅花

41.

陌生的城市

连我自己也是陌生的

我把自己，交给未卜的前途

我有足够的理由去堕落

我有足够的理由去颓废

但也有足够的理由，站起来，接近天空

42.

石子，我的心如此饱满

我是一颗石子

用沉默不断说话的石子

我把自己蚌珠一样的内心

一刀刀割下来

扔向北方

43.

海纳百川

一直波澜不兴

我的内心，沉默，或漂泊

迷失已远，一波波浮萍包住

我便了解自己的肤浅

无法使宽域的水面激起层浪

44.

但我纵身入水

溺死自己后寻回了内心

重新包藏

这痛苦的过程

遭遇了冬天

冰雪成灾的冬天，大地都僵住

45.

但我是喜欢冬天的

我是属于冬天的

儿时遇见雪花的时候，就已认祖归宗

我的灵魂是雪做的

以便我死后

化成水代你流泪，或滋润莲花

46.

复活于冬天

复活于自己的诗歌

我，在自己的手掌上，站立起来

你有看见吗

我这清丽的骨头

似江南的垂柳

47.

五月大地颤抖

五月血流成河

在我返回故土的五月，故乡和我一起受难

这一次我们血流干了，我们泪流干了

甚至舍身为石

也没有填补上大地的裂痕

48.

但我们毕竟劫后余生

古人祝福我必有后福

就是因为这，我遇见了开于五月的梅花

这迟迟开放的梅花

印上心口的烙痕

足足五瓣

49.

我以为这是最后的疼痛

诗意的疼痛

一生相牵的疼痛

但却只是

落花对流水的点吻

一生相欠的，梅花之烙

50.

我就这样耗尽了一生的情和痴

仿佛理解了雪的飘逸

是大彻大悟

我这凡俗之身

也就在烙痕的溃烂中

丧失了自己

【第六章】蝴蝶飞飞，心湖之水，雨竹在笑

51.

还是冬天呀

那一池净水

预备收我回池底的淤泥

融掉双足之后

我感到了疼痛

这空前绝后的疼痛，刀子剜着心

52.

疼痛是我忆起父母双亲

额前的山山水水

是我今世就需要承担的，债

我在疼痛中保持住模样

以疼痛化为肉身

第三条腿----使我站立

53.

在这万副枯骨沉睡的冬天

我学会了正视父母

学会了自己站立

第一颗泪和第一片雪

共同映照冬天

我打算理解雪，这不可一世的孤独，和白

54.

亲爱的，这些絮语

是我全部的秘密，和雪一样白得自然的痛

我如今全都交付你手上

还记得吗

那个秋冬交接的刹那

我于灯红酒绿的光辉中，照见了你清眸之中的孤独

55.

那是我在诗经中邂逅过的无邪

在唐诗中爱慕过的风华

在宋词中痴恋过的清澈

蚕蛹

你吐尽心丝，将这些统统埋葬

在我偶然瞥见的竹林

56.

你为何隐姓埋名

为何一世孤独

却又以心为琴，捻遍了江南和草原

甚至还有我一样的枯骨

雪一样的冷光

以及，不为人知的痛怆

57.

是谁安排你在此等谁吗

那一曲《夜蝴蝶》

风一样吹皱了黑夜和月光

你黯然隐去

我一眼看穿你

化身青竹

58.

你惊愕了，抬头看我

这骨瘦如柴的男人

摇摇欲坠

亲爱的，你记得吗

你是怎样，在漠北的荒地上

生出了翠绿的柳丝

59.

我记得那一晚，天空有五个月亮

五千年一轮的光线

照彻了你，照彻了我

将我们都还原成人

并就地筑坞

临湖对诗

60.

但你毕竟多疑

痛过深，成为了生存的姿态

你，执意隐去

我化身为水

投入心湖----最后的表达

长诵畿语

61.

我想我此生无憾

我想我孤老一生

我想我，如父亲一样单薄一生

亲爱的，你记得

是如何将我打捞的吗

如何将我放上马背，深入你鲜血滋养的草原的吗

62.

这一段故事名垂碑刻。

“你的前半生，我来不及参与

我把自己洗净如雪，交给你如冬的天空”

你以心湖之水，喂养我们合为一体的莲花

婚礼在三生石畔，

一次次举行

63.

我以我最心爱的文字歌你成蝶

写你如水

画你成竹

蝶是新娘

水是新婚的日子

家是湘竹，承沐雨水

64.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

这幸福的火光

暖疼了你的隐疾

最后一块伤疤

伸出毒蛇的信子

你，隐隐作痛

65.

我亲手揭开了你的暗盒

亲爱的

我们最大的一次矛盾，深伤彼此

但我选择了原谅和包容

把过去的一切统统抹白

化在雪中

待续……

2011/07/12-2011/07/26初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