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存在女性之神圣与屈辱
本文在原来《话说女人》之中的基础上,进行了大量的删繁就减,还对不少语句跟引证的错漏进行了修正,在此发出来,望各位朋友继续指正。——题记
女人是什么,是天生的尤物还是创造的原动力?女人的“女”字,根据文字学家的考证,甲骨文里“女”字是表現出女人卑躬屈膝的象形字;现在简化了的“女”字象形的是女性的阴部,这便是生育的象征了,说明我们中国现代的仓颉先生们,是将创造生命的意象附会在这个“女”的字型上的。甲骨文的“女”体现了男权社会对妇女的作为供男性驱使工具的意向,而现代简化字的“女”则体现了女性供男性发泄兽欲的一面。所以,无论是中国远古的造字先生还是现代仓颉的简化,在潜意识里皆存在着对女性的男权操纵色彩。
西方最美丽最灵异的女性,是圣母玛利亚,那丰满细腻圆润的肌肤耸动着的圆圆实实的乳房,正哺育着怀抱中的圣婴。她那清澈明媚的目光慈祥安谧,静美的微笑饱胀着圣洁的念想。怀中的圣婴,也安安静静地吸吮着母亲的乳汁,这来自理想世界美好期待的甘甜的乳汁。一个伟大母亲无私无畏的奉献,就这样抚育了带给人类无限心灵感动的圣者耶稣基督……
我们东方最贴近人间最具有亲和力感召力的神灵,就是那美丽端庄的打座于莲台的观世音菩萨了,她大慈大悲,一手执着盛满了甘霖的净瓶,一手挥动着杨柳枝,将福慧不断地播洒给天下受苦受难的黎民百姓。围绕莲台的,是五彩的祥云,梵音也隐隐约约的传递出令人间贪嗔痴三毒炽热者心性清凉智慧的信息。
女变为妇,就意味着女人一生真正的社会家庭角色的开始。而这个妇字,在繁体字中是这样写的:婦,“婦”者。也有文字学者通过大量考证,说是一个女子手执扫帚在扫地吧。这就意味着夫妇中的妇,是担负着家里清洁卫生乃至纺纱织布煮饭抚育孩子孝敬公婆的任务的。中国古代男耕女织的家庭模式,男主外,女主内,女人肩挑的担子是沉重的,而且封建的纲常礼教对于女人的束缚,也是灭尽人性的苛刻。普天下的男子,都希望娶到一位德才貌三优的女子作妻子,妻子既是相夫教子的具体对象,又是丈夫观其娇羞姿态大行兽欲的工具,还必须弄得来上好的羹汤,作得来上好的女红,言谈举止也得严格遵守妇德,总之,是要将整个的一生奉献给一位男子的。她们在完成传宗接代的使命后,便渐渐的年老色衰了,也就将自己的一切又寄托在了下一代的身上。中国古代的女子是没有名字的,嫁个夫君,也就成了某某氏了,女人作为一个男人附身物的命运,也就开始了。
男人就是男人,而女性则是有一个由女变成妇的过程,来体现着她们生命的最终存在形式。女者,少女也,少女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或如三月艳丽的桃花笑迎春风,男人们于是倾心,于是诗性大发,于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美丽多情又多才的少女,正是我们人类社会最让雄性十足的男子奋发向上的动力。前面有女性之光在感召,接着的,就是英雄美人的传奇故事世代相传了。
少女的变成少妇,就像是由一首天真浪漫的抒情诗,而演进为一篇清新明媚的写景散文;随之而由少妇变成老年的妇人,也就由一篇清新明媚的写景散文,演进为一部内容丰富颇有哲理的长篇小说了。总结女人的一生,不过含苞待放、花儿艳丽盛开到花落结果这样三个阶段;即使等到肉体生命谢幕回归泥土了,她们的坟墓上也盛开着美丽的野花,继续以其勃勃的丽影,来妆点着我们这个苦难重重的世界。
中国的妇女在漫长的封建社会,是受着各种各样男权势利及种种封建纲常礼教非人性的压抑及摧残的,男主外,女主内,男人可以拥有三妻四妾,甚至可以豪放地出入于青楼风流之乡,而女人只能从一而终,不得有心行上的任何出轨。即使貌美如花气质如兰的少妇,也得将其本身的丽质,用了各种各样的妇道遮掩起来,因此,女性所独具特色的创造力,也就受到了各种各样的限制。当然,如若在某一个时期某一个妇女的身上,这种压抑偶然缺失了,这女子终生所暴发出来的能量,是会大大超越所有天下男性的。
随着中国长期男权社会的喜好,有时崇尚以瘦的身材苗条如水蛇的女性为美,有时则提倡肌肤肥腻圆润富有弹性的女子为有大好感觉。所以,崇尚以瘦为美的时候,女子就会想方设法地瘦得苗条起来;提倡以肥为美的时候呢,则会挖空心思地让肌肤肥得丰满圆实些。
女人的双脚,也不是自己能够主宰其命运的,女人的不能主宰自己双足的命运,也就说明中国古代的男权意识是根深蒂固的,这意识,对妇女造成的危害也是惨绝人寰的。远古时候需要女人进行户外劳作,这双脚是越大越好,因为能干强烈的体力劳动;到了漫长的封建社会,就因了皇帝以及达官贵人们的喜好小脚,而人为地致使女人们在年纪很小的时候,用了各种各样摧残身心的方法,将双足弄成三寸金莲的。北宋大文豪苏轼就有这样一首词来描写三寸金莲的妙处:“涂香莫惜莲承步,长愁罗袜凌波去;只见舞回风,都无行处踪。偷立宫样稳,并立双跌困;纤妙说应难,须从掌上看。”可以说,这是一种中国古代文人学士固有的一种病态的审美观了,大约是因了小足女人行走时姿态的岌岌可危摇摇欲坠,或是因了小足女人一言一行的楚楚可怜,再或是因了小足女人没法跟野男人一同快速私奔,才导致了中国后来的对妇女的缠足之风气越演越烈。《金瓶梅》里那位娇艳淫荡的女人潘金莲,就因有了一双小足而具有了更大的魅力。
至于中国古代那些文人雅士之间诗词歌赋交流的豪华宴饮,是常常有三寸金莲之妖艳歌女来歌舞助兴的。这些小脚女人所穿之“弓鞋”,有时就会成为风流倜傥之辈用以喝酒的特殊杯子。这些各色各样的“弓鞋”,也因其材料之高贵,制作之精巧,而让酒酣耳热的男人们把玩不已的。在男人们眼里是美丽的三寸金莲,恰恰是妇女们自我忍受着极度痛楚基础上,人为形成的一种伤残肢体的行为;这所谓的女性美崇尚之风气,是一种病态的审美意识引动起来的。古代士子们的诗文中往往将这样病态的小足,称之为“金莲”、“香钩”、“步步生莲花”,其名号雅则雅矣,可惜是成就了无聊文人的病态的性感想像力。再有文人学士经过长期的研究考查,最后总结出小脚的四美,即形美、质美、姿美、神美,这就跟西洋之艺术鉴赏有了异曲同工之妙了,一双小小的脚居然会有这么多的讲究,可见,我们中国古代那些文人学士,对于小脚之品鉴,也是富有超强的想像力的。而另一个审美标准的三美,即肥、软、秀,其中的肥与软,是从质感上来确定的,秀呢,则是从整体视觉跟感觉上来评判的,这中间是带有男人们所谓高雅的性感美的。
清朝风流才子李渔经过长期的实践,归纳出男人把玩小脚的四十八法来,譬如闻、吸、舔、咬、搔、捏、推等,这老先生也真是有闲情啊。闻者,不过是想嗅闻其如兰之芳香。吸么,想想啊,一定是他老先生经过长期修行得出来的一大享乐秘诀了,即撮嘴伸舌吸收其香艳之气息。舔,是靠舌头或快或慢或轻或重地体察其肥软之质地。咬之以获得彻骨的快感,搔之以挑逗美人发出淫荡之尖叫,捏之以感触其细腻肥实软绵之秀美。一个推字诀,可谓道尽了无行的风流才子将美人当成了任意调戏的性感工具,之后的所谓艳情小说啊艳体诗词啊,统统体现了中国古代假道学们平时的道貌岸然,是作给别人看的,私下里的,则是比禽兽不如的对妇女的肆意糟蹋。
随之而来的,是男人们对于女人“弓鞋”之欣赏与品评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冯骥才先生有一个专门描写清代小脚女人“弓鞋”的小说《三寸金莲》,里面既有精彩的文字介绍,又有生动的故事情节,更有冯先生亲自绘制的精美图片,还有不少的实物资料图片作印证。洋洋大观的小脚女人“弓鞋”大展览,可谓一种中国古代特有的文化审美现象。可是呢,如果将小脚女人又长又臭的裹脚布展示出来,就一点美感都没有了,要不然,就不会有人形容官员讲话不得要领为“懒婆娘的裹脚布,又长又臭”了。
中国古人的崇尚小脚文化,大概是腐儒假道学们的“女子无才便是德”的现实体现了,无才嘛,就是嫁给某位男子后,没有任何条件地就将自己的个性淹没进了一系列的针对妇女的纲常礼教中了。男权社会的压倒一切优势的对妇女生存权利的控制,将其双足弄成病态的三寸金莲,一是满足男性完全掌控女人的大男子心理,二是将女子的双足弄病残了,也就使妇女终其一生必须从一而终。什么媒婆的说媒,是必得先看看未出嫁女子的双足是否符合三寸金莲的标准,如若是脚大了些,此类女子就不大容易嫁得出去了。于是,就有她的母亲为了将自己的女儿顺利嫁出去,即使是女儿的双足已经定型了,也得想方设法地将之弄成合符三寸金莲的标准,就必须用裹脚布死劲的缠,还得用锤子将突出的骨头击碎,可想而知,这样的痛苦是相当于人间最残酷的刑法折磨的。
关于中国古代妇女的贞洁,鲁迅先生在其名篇《我之节烈观》中根据假道学们的意见,这样说道:“大约节是丈夫死了,决不再嫁,也不私奔,丈夫死得愈早,家里愈穷,他便节得愈好。烈可是有两种:一种是无论已嫁未嫁,只要丈夫死了,他也跟着自尽;一种是有强暴来污辱他的时候,设法自戕,或者抗拒被杀,都无不可。这也是死得愈惨愈苦,他便烈得愈好,倘若不及抵御,竟受了污辱,然后自戕,便免不了议论。万一幸而遇着宽厚的道德家,有时也可以略迹原情,许他一个烈字。”形成这样的节烈大势的,就是那些腐儒长期的“教化”了,于是中国广大的乡村世界,便有了不少的节烈之女,随之的,就有了不少的贞洁牌坊,如若她们之贞洁之美名让皇上知晓了,给个什么钦赐的表彰,就不但可以荣耀她们的家族,甚而至于可以荣耀乡里的。在这里面,有些女子从未见过自已未来的夫君,因那男子的夭折,她们会在整个家族长辈的“教化”下,逐渐地来个从一而终的贞洁的,她们在小小年纪就成了所谓的寡妇,而且这身份好像也成了她们整个家族未来获得荣耀的希望,于是就成了让很多人关注的对象,如若有所闪失,大约是会给整个家族带来很大耻辱的。结果呢,这些女子便将自己的情性整个地泯灭了,苦苦相守几十年,最终博得个贞洁之名,或者一个堂而皇之的贞洁牌坊。
鲁迅先生的《狂人日记》借那狂人之口说了一句惊天动地的话:“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叶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四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是啊,我们中国历史上既发生过若干次实实在在的人吃人的惨剧,也发生过无数用“仁义道德”这把更为阴毒的软刀子杀人吃人的悲惨事件。这之中,广大妇女更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非人道的对妇女的缠足之风的强行提倡,以及因妇女言行不慎而作出的各种各样的身心方面的摧残,都是罄竹难书的。男人会因了女人的一点小小的失误,一纸休书就了结了一世的夫妻恩爱,而被休弃的女子,从此就不可能体面地活在世上了。如果是发现家族中有妇女跟别的男子野合偷情了,其处罚的手段就是花样百出了,什么沉塘啊活埋啊令其上呆自尽啊,或者用了纸将女子的所有孔窍封死借以闷杀之,或者是那些大富人家让这样的女子吞金自杀以掩饰家族的所谓耻辱。
女人,既是高高在上的美丽慈爱的神灵化身,又是实在而具体的承受着人世间各种各样有形无形压抑的受难者。女人,是天边凄艳的云霞,以其天生的丽质感召着男性世界超凡的创造力;她是游子于羁旅的寒夜所感触到的慈祥的母爱之光,并给远方的情爱对象以空灵柔美的祝福。女人是诗,是花,是美酒,是沉默不语的厚实的大地,是一如既往地无私奉献的清风明月,女人啊,在人类历史前行的路途中,一方面以神圣的光环来维系着人类的根本良知,她是宗教与文化之母,是一切英雄豪杰之生育之门;另一方面呢,则是以承受人间若干屈辱来完成自己的存在使命,在男权社会腐朽意识的压迫下,女人的名字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弱者的代名词。
神圣与屈辱,随着时代的变迁,以及社会文明化程度的加深,也许屈辱的成份会减轻,而神圣的意味会越来越得以自由的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