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 悟

在我的脑海里深藏着一碗鸡腿面，历经无数春秋寒暑，随我走南闯北，却挥之不去，那人那面所呈现的一幕幕场景仍然记忆忧新，难以忘却，惟有用文字表达出来才能释怀。

小时候，每年正月里，母亲总要带我们孩子回湖北乡下的娘家拜年。有一年，我和翠妹跟着她去了老家，外公外婆见了我们老远回来自然是喜不自禁，拿出家里的土特产年货招待我们。休息了片刻，我们就要赶到附近的亲戚家拜年。在路上母亲教我俩怎样讲礼貌说话，特地叮嘱我们：吃面的时候只能吃面和米粑，面上的鸡腿千万不能吃。姊妹俩疑惑不解，母亲缄口不说原因。

先去的二外婆家，她见了母女们来了高兴不已，寒暄了几句就赶紧到厨房端出一大碗面，上面果然有只鸡腿，面里还有白色的米粑和红色的高粱粑，面是平常少见过年才做的油面。我们俩小孩过年每天有零食吃，再说我家的生活还是好过外婆家，对鸡腿不馋就没吃。母亲象征性地吃了少许面，喝些汤水，鸡腿原封不动放在碗里。接着我们一行又去了三外婆家拜年，她家的情形和刚才差不多，也是一碗鸡腿面招待我们。这次母亲推辞没吃，我看见他家的另外一个拜年客吃了面，也是留下了鸡腿没有动。后来我们在外婆家也见到拜年客这样吃面。喔！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原来面可以再添的，而鸡腿是有限的。哎哟！每天那一二只鸡腿，大家都推让不吃，你夹来我夹过去，哪有这样吃东西的啊，乡下人真不讲卫生！

孩提时代我单纯关注的是卫生状况，全然没考虑过当时的经济条件。近年某天我茅塞顿开：在那个经济困难，物质匮乏的年代，乡下人家没有多余的东西，拜年客来了，总要拿出像样的东西招待客人。其他的东西都要钱买，鸡是自家养的，过年了宰几只待客。主家舍不得吃，客人也体谅主家的艰难，谦让着不吃，主人又客气相劝。在反复礼让中，纯朴的民风，浓郁的乡情，盛情的主人，善解人意的客人，构成一幅生动的民俗风情画……，让我思索回味至今。

“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这是乡下生活的写照。时代在进步，人们的生活水平皆有不同程度的提高。家乡的鸡腿面肯定还有保留，吃法肯定不同了，在物质日益丰富的今天，餐桌上食物更是多样化。也许家乡孩子们不知道当年的待客窘况，衣食无忧的他们无法体会到那段艰难的历史。只有我透过这遥远的回忆，诠释当年的误解，感悟和见证家乡今非昔比的好生活。

提起母亲的老家，我不由得想起我的外婆，外婆去世的早，我只有模糊的印象：是一位慈眉善目的小脚老太太，说话总是轻言细语的，心地善良，勤俭持家，一生勤劳。对外公的印象比较深刻：外公是个白净皮肤小个子的老人，生性聪明，悟性好，小时读过私塾，能写会算。会讲古，我们小时都喜欢围着他听。还有一个本事是能推算年历，那个年代乡下鲜有日历，村里人经常找他推算年历计日子。心灵手巧的他有一门绝活，能将桃子吃剩的核磨出各种玩意儿：公鸡，猴子，水桶，花篮等等，个个栩栩如生，是我们小时候喜爱的玩具。他有限的几次来我家，闲不住到处找事做，在家里修补用具，上山砍柴，下地种菜园，尽量帮我的父母减轻负担。我的父母非常尊敬他老人家。吃饭的时候父亲总爱给外公夹菜。尽管他在我家过得舒心，可外公还是尽量少来，生怕给我家添麻烦。那时我家人口多，日子不宽裕，如果他赶上现在的好日子该多好啊！母亲和我常感叹。现在我们子孙有条件孝顺他老人家，能让他不必为生活担忧受累，晚年心情愉快，可惜他已经看不到了。我家至今还保留一本他写满蝇头小字的年历表，那是他的一份心血之作。

光阴荏苒，几十年过去了，我们都相继成家，含辛茹苦地养育了我们的父母亲也成了外公外婆，他们年纪大了，健康大不如以前，辛苦了一辈子的父母亲，需要我们的尊重和理解，需要我们的关心和帮助。我们要像父母亲那样对待老人，真情实意地孝顺家里的每位老人家。“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就是要关心爱护家里的老人善待其他老人，让老人家感受到晚年的愉快和温馨。人人都会老，孝敬老人乃做人之本。这是我从回忆中体味的另一番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