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12首

王寒星 诗歌 现代诗歌 2011-07-26 20:10 责任编辑:卢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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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质朴的文字,情感真挚,富有哲理。

夏夜

溽热的夏夜

一个人

独自面对这貌似整洁的杂碎生活

荒芜却从窗外的草坪

一直蔓到了心里

常绿的油松

在夏夜无声

似午后聒噪的蝉鸣

没有了声音

不时有卡车驶过

巨大的轰鸣

碾碎了溽热夏夜的一切

包括这貌似整洁的杂碎生活

和躲在生活背后的我

夏夜

夏夜,没有风

37度,和人体持平

汗液,自每个毛孔渗出

让人不知是午后还是夜晚

夏夜,风躲了起来

溽热中蚊子开始猖狂

这种小人

专干偷袭的勾当

以往的天穹

那样深邃朗洁

总有一股自天而降的

冷森森的寒气

却,再也难以

难以看见这股寒气

给人带来夏夜的凉意如水

夏夜

县城主干道

从西到东,我尽路而行

溽热或干热的夏夜

一个人,身影被路灯拉长

三三两两的人群

踢腿伸臂长行短跑

生活在他们的行走中

似乎已是大同小康

是的,没有月色铺地

因为灯光比月光更亮

硬化的路面

平整中我却走出了崎岖

似乎,被路灯拉长的

不仅是单薄的身影

更有对未来无尽的猜疑

夏夜

夏夜的板凳

蹲立在门口等待

等待如水般清凉的月色

等待涤尽浮尘的大雨

等待一个亘古的梦想

盈盈步入这疏篱寒门

用红袖为灯烛添油

从而让生活不再悲伤

夏夜

热气笼罩着烦恼

也笼罩着整个生活

月色逃遁了许久

大雨隐没了许久

许久,许久

我那红袖还要等待多久

夏夜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保尔的意志被毒害

意识形态这匹恶狼

让多少善良变得屈辱

何苦要为别人付出自己

却又得来无数的讪笑

在这溽热的夏夜

我不再思考钢铁的坚硬

因为生活的路面

现实的面孔

都要比钢铁还坚硬

夏夜,是烦恼

还是无奈

让人变得如此不冷静

夏夜

余音未灭的蝉鸣

让午后干热延续到傍晚

没有一丁点云朵

雨点依然分外遥远

橘黄色,路灯

把肝病涂抹一街

热气夹杂着路人的脚步

行走在这黄疸之上

一切老套陈腐

使人兴致全无

吟风弄月的那点心情

早不见踪影

代之而来的是枯燥

是对夏夜无奈的叹息

汶川地震

汶川地震

使人重新审视人生

当时榆次网吧的我

如果摇晃中一块砖石掉在头顶

我是否已经呜呼

是否我已经不能再这样

审视人生

没有了人生,我无从审视

那么多的男女老幼

士农工商

顷刻之间被埋于瓦砾之下

一辈子,一摇晃

就这样没了

人生无常

还是应该想开点

笑着活下去

无题

我这样的年龄

儿子都应该会打酱油了

还能顺便捎回一瓶醋

而我

应该忙于一家人的生计

为生活而幸福奔波

理论和实际差别太大

如今的我

依然在虚无中独自流浪

找寻我那未来的老婆

走在街上

多少同龄人牵儿带女

每到此时

我也只能暗自苦笑

就这样

我期待我还未出世的一男半女

女工

清一色的工作装

掩盖了她们的容颜

但事实说明

在这里被掩盖的不止是这些

一个人侍弄两台机器

在过去和未来间

她们像一枚只会转动的螺丝

这是她们只能接受的现实

墙上是条条框框

左右是制度规章

在木偶般工作的日日夜夜

车间成了青春的火葬场

似乎每个月的例假

都成了一种累赘

而年轻的眼神

也因此变得干涩无光

年龄

年龄是压在我心头的一块巨石

多少年了

痛苦的阴影叫人喘不过气

如今这样的年岁

无法说服自己不去疲惫

看着那么多的青春愈发饱满

而自己

却要无奈地愈加枯萎

如同一棵羸弱的苗木

一天天在孤独和失望中

憔悴、风干、被摧毁

年龄是压在我心头的一块巨石

在这举步维艰的年龄

我结束了青春

过早走入枯朽的轮回

榆次四年

四年来

午休早成一种奢望

放下碗筷

就要扛上车间的重量

无休止的转动,喧叫

像一部老式机器

咳嗽着苦挨日久天长

生活,压弯了我们的腰杆

工作,使青春老成了夕阳

工业区的日头

火辣辣地照着

流水线的两边

双手磨出厚厚的沧桑

工人们

为了吃饱肚子

把年华廉价地出让

榆次四年

魏榆之地

一晃就是四年

多少个机声隆隆的夜晚

被突起的凉风

打了冷战

多少次停产的午后

孤独地徘徊在生活的边缘

梦想的边缘

抑或痛苦无奈的边缘

一个人有时能站成一尊塑像

让粗心的鸟雀落于肩头

有时能把眉头锁成

一座起伏的山川

在榆次待了四年

本就不再饱满的青春

一点一滴全被漏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