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选20首

王寒星 诗歌 现代诗歌 2011-07-26 19:44 责任编辑:漂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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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诗歌整组一一读来,诗语言丰韵有功底,诗意在时而生动灵巧,时而娓娓道来。

《装死的蛇》

在上地的途中

遇到一条嘶嘶前行的绿蛇

在保证不会折断的前提下

用秸秆挑起这翠碧欲滴的颜色

它像一条细长的腰带

尽管无人敢将其拴在髂窝

它跳着只有地皮才能触及的舞蹈

却不幸闯入我们萌动的视野

天生的骇人之物

略带神秘的东西

在棍端翻着单杠做着深呼吸

伺机酝酿一个让白云惊叹的闪电的动作

我们把它扔进河里

一条可以自由游泳的水草突然诞生了

腹底刚毛打出小的水纹

恐龙的堂弟无视青蛙的存在

在佯死一时之后消失了

我说:这便是脆弱状态下坚强的生活

《突然想到》

公交车一站一站地驶过

乘客程式化地上车投币

下车远去

有时月票也能说明问题

并解决问题,只是

不下车的人会被认为是疯子

红绿灯和拐弯处制约着它

并不是国家的东西便可不受管束

嘎吱声响彻整个城市的上空

人们进进出出来来去去

毫不相干的表情划清了与别人的界限

有时候手机骤然响起

高调的谈话声激不起别人对他隐私的探索欲

公交车发出轻微的喘息

对奥迪的蔑视装作无甚顾虑

平板的三轮斜着冲过

车窗里凝固的心情

突然有五安培的电流走过

《小鸡》

一窝小鸡出世了

蛋壳的碎裂声向世界宣告了这一点

是他们天生胆小

还是母鸡怜子情结作祟

直到第三天他们才拱出母鸡的羽翼

深吸着蔚蓝的晴空

细绒绒的脑瓜和身体

对每一粒草籽产生向往

房脊上黄猫虎视眈眈

母鸡咕咕地叫着

告诉他们生命的脆弱无常

以及生存的不易

现实是多么残酷

小小年纪就要懂得生活的某种意义

《农民》

脱粒机连声大吼着

将麦穗吃进将麦粒吐出

三角带传送着唯意志论

动力的强劲令麦秆站立不稳

它燃烧的不是柴油是激情

是庄稼人苦撑生活的一身骨肉

和黝黑皮肤下那根根暴兀的青筋

渴盼雨水让他们崇拜龙王

企望丰收让他们在地里直不起腰

没有别的本事,就只能受苦了

庄稼人自有他们朴素却客观的辩证法

是啊,生活面前

我们都是奴隶

忠实得让人无法相信这是自己

《生活常是这样》

不刻意去遗忘某种东西

于是它便在不经意间忘掉了

不刻意去追求某种东西

也许它会在无意中降临

生活常是这样

有时会有难料的事情发生

而这件难料的事情

也许正是随意间我们所希望的

无所谓的一种心态

应和着冥冥中无形的规律制造奇迹

当有一天我们都已老了

混浊的瞳仁忆及人生中那么多的不必

除了感慨

还会有什么感触重现

《一个叫做特写的镜头》

我从窑垴后窄窄的小路走下来

一个低矮的老太婆正蹲在那里

她们家一块篱笆地里的石桌旁

她的手在一个黑塑料袋里摸索

谨慎得像一只随时都会跃起的兔子

走在这个当儿

两个问号转瞬间掠过脑海:

她在干什么?我该怎么办?

真想退回去做一回福尔摩斯

可又不自觉地咳了两声

以引起她的注意

精彩的场面开始了

她迅速站起身

一脸紧张强装闲手无事

还告诉我,她正准备从这儿上去

和她擦肩之际

我瞅见塑料袋也紧张得可笑

从那里下来,我才突然想到

她二十年的后夫正在上边打着农药

《退稿》

从遥远而神奇的新疆

一个沉甸甸的挂号邮件飞到我的手中

不必打开,我便知道是自己的稿件退了回来

当然,是因为和钱有关的原因

二百多篇东西

就这样插着翅膀带着我一张照片一片期望

飞出黄土高原复又飞回上党盆地

在这去而复返的途中

有多少自信和忐忑的心情紧随其后

然而,它终于带着平静缓缓归来

这让我想起出版社的采稿通知

现实,总是和钱有关

《这不是欲望唯一的过失》

站在一座临壑而绝的陡壁上

远望的视线穿越时光万里

铁木真沿着草原的边缘乞讨

而今,大汗的铁骑早已踏遍

凡是有哭声喊声的地方

尼采说:意志在征服中实现

生活不能禁囿于某一高度

这不是欲望唯一的过失

想那金戈铁马,碣石雄篇

烟尘掩处总有一座白骨垒积的辉煌

一条鲜血流淌的灿烂

历史是忠实的记载者

他写道:人事有代谢

往来成古今

血色的夕阳沉沉下坠

夜的虚幻又将分娩一个真实的黎明

《今夜,月光明媚》

今夜,月光明媚

轻柔的舞步摇动着油松之翠

空气如少女的披肩

光滑的质感

滑落,那一天的星辉

月光缓步走在路上

叶子,只有一片

似乎钟情于某个夜晚

从枝头,落在月光的手上

宁静的夜晚,风

轻飘飘地走

小心托起月光的裙裾

才发现,月光真如一个怀春的少女

把曼妙、美丽留给黑夜

无尽的遐思

和梦中呓语的人们

《秋雾》

浓雾乍起

路灯成了一颗颗黄桔

雨后的街道

用湿润的情感

把朦胧的美轻轻托起

油松,常绿的植物

以乔木特有的挺拔

立在夜里

没有风,雾越来越浓

秋天送来凉凉的气息

一眼不能望远

数米,成为目力能到的距离

午夜深处的一声咳嗽

悠远,恍如隔江千万里

倒不如那石板缝中

蛐蛐的清唱

来得清晰

《醉后》

酒精如潮

在胃里发酵

眼中有风

让视线飘摇

毕加索笔下的静物

开始走动

规则和警察

都变得可笑

给我一个支点

我能撬起地球

不给我任何支点

话也比这更加粗豪

柔弱的人大声谈笑

肆无忌惮如梦里发飙

让胆怯、顾虑见鬼去吧

我要活在这醉后逍遥

《岁月》

似乎听见时间的滴斗

清脆地响动

于是乎,逝者如斯夫

每一声脆响

都敲痛了我的敏感

我在疼痛中睁大双眼

看时光流走

无情的岁月

蚕食着嫩绿的青春

在日渐枯黄中

骨骼变硬变干

如一枚枚钢钉

年轮被楔入脊柱

日渐无光的眼神

看生活的老态龙钟

《静物》

面对静物

就像面对一幅画满静物的油画

低沉的格调

阴暗的色泽

仿佛巴黎的现代派大师的一具具干尸

人类怎样走来

用艺术的深邃

怎能审视生活的残缺

苹果,或花瓶

杂乱无章,横七竖八

桌上雪白的台布

却又沾满油彩的肮脏

静物,静置的物品

面对它

真像面对这死亡般的生活

《深秋》

深秋

我看见原野

枯黄一片,一只刺猬

迈着小步来回溜达

土地被收割

庄稼被全部屠杀

干硬的山枣树

棘刺挂住了半个月亮

土黄色的季节

就要步入下雪的冬天

已显凉彻的风

缓缓刮过光秃的山梁

采摘过后

日子的虚华的美

已经落尽

生活重又显现严峻的真实

《野菊花》

一束野菊花

静静竖立在窗台

用梵高的向日葵般的张狂

把黄色洒在我的眼里

这燃烧的色泽啊

傲霜的姿态尽情显露

秋为刑官,但仅留你

菊花的项上人头

是你脖颈刚硬

卷了刑刀之刃

还是送了厚礼

让人情走在了原则的前边

一束野菊花,立在窗台

热情开放,个性张扬

有效震慑了下边那只

不怀好意的刚满二十天大的小小黑狗

《小狗》

大街上人来车往

但酣睡的小狗不予理睬

五个刚出胎腹的生命

就这样被遗弃在这繁闹的街头

等待它们的将是死亡

将是深秋午夜的寒冷

和断了奶水的无边饥饿

行人,对此麻木不仁

因为生活对于他们

除了麻木,还有什么可以苛求

造物主是残忍的

命运就如铅水般沉重

我,不无忧伤地

拎出一只,奶瓶奶粉

便似乎比别人博爱了一点

《榆次》

一年多了

愧疚始终占据我心

该用什么样的语言

把这段凌乱的感情梳理

每每想起你单纯的眼神

就有一万伏的电流

在我心头滚烫而起

寂寞如秋的深夜

都似乎刮起大风下起暴雨

把本不平静的心脏

折磨到快要死去

至始至终,你都毫无怨言

你的宽容

你的母性十足的爱

却促使我一遍遍

审问自己,我们错在了哪里

《榆次》

一年多了

我们淋漓酣畅地谈起

谈起以往的温馨

和温馨背后痛苦的回忆

一根网线

化尽了五百里距离

衷情在心

感触在怀

风霜早把双眼磨砺

如果时光倒退

我是否依然爱你

如果真有轮回

谁将是你的唯一

善待爱你的人,你爱的人

生活中你还要珍惜自己

或苦或甜,或悲或喜

人生就是一段如梦的经历

《榆次》

多少温馨

依稀闪现在梦里

多少往事

已成昨日青春之印记

天若有情

是否我们在一起

月如无恨

银光初照赛虹霓

一个爱字

沉重如水难扶起

一段尘缘

古佛青灯也泪滴

人生如梦

一尊还酹阶前草

几度悲欢

榆次夜色天光碧

《榆次》

怎能忘却那沙沙的细雨

如晓风拂面杨柳垂依

远暮的铅云笼罩着榆次

五尺外是出浴后如花的你

发梢边细细的水珠滑落

怎样如纤的手才能捧起

开心的你无邪的你

我心中洁白如玉无瑕的你

一声招呼,你飘然而至

倏忽之间,你又远了距离

细雨中你如花开放

我梦里却一再错过你的花期

如果邂逅是一种缘

相知为何又成苦涩的迷离

难成眷属是今生的痛

若有来世,我依然会说

莎,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