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诗经•小雅•斯干》创意
诗歌读完了,而我的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面对诗中的人物,我不知道哪几个才是我真正要落泪的,还有要憎恨的。其实,没有任何一个人值得我去憎恨,唯有的,都是落泪。那兰溪的水,似乎就在我的眼前,潺潺的,幽幽的流,我的心,却泛滥泛滥。心生生的疼,生生的疼,生生的疼……
岳父老家的门外,有一条小溪,叫兰溪。兰溪的对面,有一座狮子岩。狮子岩上下,长满了兰竹。那儿常年四季,无论寒暑,家家都燃烧着一个地火炉,可取暖,可做饭。
——题记
一
据说,是巴山的蝉声
感动了兰竹
潺潺的,幽幽的
流出了这一溪的竹语
苍翠、茂密
犹如岳祖父的遗言
被山顶的岚气
吹出山外……
那时候我的岳父才十四岁
那时候我的岳祖母最见不得
这十四岁的儿子
她总是望着兰溪说:
等到太阳落山的时候
你打的猪草要是洗不干净
你就甭想见到夜里的地火炉
你就死到兰溪里去
由此,岳父认识了狮子岩上的露珠
听懂了兰溪边的竹语
蝉声说:知了,知了……
地火炉搬到了天上──星星烧着火
山风的火,烧透了兰溪
岳父望着山外,做着石头一样的梦
一捆一捆,扔进悬空而立的猪圈里
听着猪叫,听着兰溪的安慰
他没有流一滴泪
他把自己变成那樽向天而吼的狮子
踩着岳祖父流向山外的遗言
他在夜间化成岚气
白天同山风一样流荡在山里
像螃蟹那样搅动着兰溪的梦
横着走,走进母亲偏心的责骂
再走进兰竹吹向山外的风里……
二
后来,在兰溪的浮桥上
岳父认识了穰穰
那时候只有十二岁的穰穰
不小心掉下了浮桥
是岳父从狮子岩上
跳进兰溪,抓住了穰穰的手
抓住了那一个黎明
抓住了穰穰和她父母的心
也就是那一个年关
有一头猪,被岳父赶进穰穰家的猪圈
岳父就穿上了绿色军装
岳父说,他临走的时候
岳祖母没有送行,弟兄们也没敢送行
他只在浮桥上看到了穰穰
看到了那一年的兰竹
听到了兰溪的水声和狮子岩的吼声
岳父说,他至今还记得那一行猪蹄的雪痕
岳母说,她也记得岳父那时候有多么犯傻
只有那天早上的地火炉
还在烧着她父亲的茶水
她父亲说:“以后,你就嫁给那个穷小子吧”
岳母没有说什么
只是往后每天早上走上浮桥
对着狮子岩扔着小石子……
后来的岳父,当上了班长、排长、营长
后来的穰穰,就成了我现在的岳母
后来的岳祖母,还在骂他们家的老二
总是打不足猪草,没有另外几个儿子省心
于是,后来八十多岁的岳祖母
还在山上打猪草,就是不住进老二家
她说:“老二家冬天的暖气
憋得人就像住进了活监狱
再说,哪儿也没有猪草
没有地火炉,没有我这几个“瞎儿子”
没有石头,没有竹子
没有兰溪,没有狮子岩
没有我们家那死去的老鬼
吃饭也没有山里的味道
睡觉听不到兰溪的水声
出门的楼梯也没有这浮桥稳当……”
三
现在我的岳母
经常给我的儿子教:“巴山的蝉
兰溪的水,有竹语,有茂密
潺潺的,幽幽的……”
儿子就问岳父:“舅爷
兰溪的水是不是蓝的
狮子岩的狮子吃人吗
地火炉暖不暖,浮桥晃不晃……”
岳父说:“兰溪的水
像兰竹的叶子;狮子岩的狮子
像天上那几颗星星;地火炉哪
像你的姥姥;浮桥啊
就像舅爷的这双手……”
儿子闪着大眼睛,似懂非懂
看看妻子,妻子摊一摊手
看看我,我只能看向窗外……
2001年5月20日星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