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

夏的睡眠轻了

打了一季的呼噜吓哭过

全村的孩子和狗

秋的脚步近了

村口二狗子家的梨树杆子

和她的那些乳房

可馋坏了刁妇的那根长舌

和夜汉子的嘴儿

围村的那条河

足足光了一年身子

孩子和狗哭了一季的泪

加上馋猫们偷偷流下的水儿

也才勉强遮住

下半身的那点虚伪

上半身的那块羞耻地

一直裸着

从儿子满月到孙女出嫁

一直裸着

烈日撕开的那几道缝儿

黄昏的时候又都被夕阳塞满

看不见地也看不见缝儿

发黑的夜反复统一着世界的颜色

只有攒动的杂草的影子

和草里面羞于见光的虫

沙哑了一季的夏风和他的那只手

扯断了杂草

也扯断了庄稼和庄稼上

露水姑娘的腰

围河边的那棵树下

老爷子噙着烟斗，噙着微笑

烟斗里杂草和庄稼的尸体燃烧

鼻孔里溢出的烟灰

同样熏染着岁月

从这个夏到那个秋

围河边的那棵树下

老爷子噙着烟斗坐穿了夏末

坐穿了人生

和他的那些夜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