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云的婚事

秋云来了，是来做人流手术的。

她是和她母亲一起来的。跟着来的还有她的舅母。

我这才知道，她在江南打工的时候谈恋爱了。小伙子也是在江南打工，做车工，才二十多岁，比她小三岁。工作挺辛苦。据秋云讲，小伙子每天下班回来，浑身就像瘫了一样，有时甚至连碗都端不动，就这样每个月也只能挣二千多元钱。他家里也不算富裕，兄弟三个至今没有砌楼房。父母年事已高，开始养老。老大在家种地，老二也在江南打工，谈了一个对象还不到二十岁，因为还不到结婚年龄，既领不到结婚证，也领不到生育证，所以生了小孩就一家三口漂泊江南，男人挣钱，女人务家。小伙子排行老三，什么房子妻子孩子之类的事情就只得全都靠他自己了。

其实，秋云过年回来的时候，也跟她家里人和亲戚说起过这件事。大家都不看好，说男孩生在苏北，家景又不好，将来能过什么好日子呢。但大概是因为不知道他们谈到了什么程度吧，所以大家也没有强烈反对。过年后仍然让秋云去江南打工。哪知道她这一次去江南，根本就没有进厂，而是直接和男孩一起住到他二哥二嫂那里去了。男孩每天出去上班，秋云就在家陪着二嫂一起玩，和二嫂一起带他家的那个小孩。后来，秋云发现怀孕了，怎么办？不知道怎么办，家里能通过的可能性很小，那就先讲究着吧。可是，肚子越来越大，终究要走这一步呀。于是两人合计，就这么着不让家里人知道也不能算回事，还是让秋云先回家做做家里的工作。

家里早就不同意这门婚事的，现在怎么可能通得过呢！秋云刚一开口说这件事情，家里就像炸开了锅。大家不干活，不吃饭，不睡觉，都围着她转。爷爷声色俱厉，严正声明：绝不允许！奶奶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劝说，丫头呀，家里把你养这么大，你怎能丢下爷爷奶奶这把老骨头不问不管呀？你嫁到那么远的穷乡僻壤去，你叫我们怎么舍得呀，你这不是在要我的老命吗？爸爸则是分析得有理有据，在情在理：小乖，你要聪明点，你看，东家的妮子嫁的是老板，西家的姑娘找的是高干，像我们家的女孩子还愁找不到好人家？你看，我们家里哪个不喜欢你不关心你呀！妈妈既急又恨：丫头呀，你要听话，这么多人，没有谁给错路你走的，你还年轻，走错了这一步，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秋云见家里都闹成这幅样子了，原先还信心十足一定要做通家里人工作的，现在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她还能说什么呢？她从小就是个孝顺的孩子，她只能一言不发！

秋云是在家里服第一次药的。过一天，服了第二次药后就由她母亲和舅母陪着到医院去了。听说疼得很厉害。我对妻子说，秋云这孩子其实很苦的。上学时，她认真勤奋，乖巧听话。考高中时因为父亲生意破产，家道中落，又患重病，不能吃重，还常年用药而没钱上学，本来她姑姑要帮她的，都已经帮她交了第一笔学费，可是后来因为家庭矛盾喝药自尽了，秋云的上学梦也就全部破灭了。按她当时的成绩，上高中考个大学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如果那样，她现在生活的圈子，找对象的范围也绝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秋云流产后，就像产妇坐月子一样整整休息了一个月。她母亲也请假全过程服侍了她整整一个月。

后来，我们问她，你为什么要和那个男孩好呢？

她说，那时候很孤单，一个人离家在外，没有人关心，只有他对我好，所以就开始交往了。

那你考虑过他的家庭状况和你的将来吗？

考虑过。但我觉得我们都还年轻，我们都有自己的手艺，应该能过上好日子的。

那你想过你们要努力多少年你才能过上好日子吗？

这个……这……

唉！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