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谷声声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寂夜中声声嘹亮如山泉般清澈的欢叫划破黑幕下的寂寞和宁静，叫声由远及近、由近及远，渐行渐远，似乎它等不及忙不迭地要把这漫漫长夜划成碎片，揉成线团，早早掷入曙光微亮的黎明。

布谷鸟千遍不变的咕咕声，执着恪守着既有的节奏和韵律，从太阳东升到夕阳西下，从春到夏，由夏至秋。

单调的咕咕声穿透阳光，刺破夜幕，进行着一次又一次的沐雨经风的艰辛旅行。

虽然，我是在农村长大，但是，对于布谷鸟只闻其声，未见其鸟。在布谷鸟的叫声中，一首两人一问一答，诙谐幽默甚至有点低俗的对唱儿歌伴我长大：“咕咕咕咕，你在哪里，我在山后，山后下雨，跑到城里，城里下叭子（冰雹），砸你腚瓜子……”烈日下，拔草、拾麦穗疲劳之余，几个小伙伴凑在一起，一问一答，似唱不是唱，似骂不是骂，只是谁先说到“山后下叭子”的人，就要被最后一个说“砸你腚瓜子”所耍，惹得大家哄笑一阵完事，但谁也不会生气。休息完了，便又投入紧张的劳作之中。

但在乡间的田野的劳作中，我常常会想象山后的情景。因为在那时，交通极不发达，能出个县城就算出远门了，山后到底什么样，我从没见过。有时，在布谷鸟的叫声中，我会对着北山长久地出神，总以为山那边有着美丽的风景和精彩的世界。当然，那都是儿时因环境闭塞而引发的胡思乱想。后来才知道，山那边与山这边并无太大区别，这世界大得很，精彩得很，对于个人而言，你就是几辈子也无法穷尽的。

今年春夏，我在新城的茵茵绿地上、繁茂枝丫中经常看到一种全身覆盖灰白褐色相间羽毛，长有鲜红鸟爪、坚如针刺鸟喙，眼睛熠熠闪亮的小鸟或蹦跳草丛，或憩息枝头。我原以为是这几年新城的环境越来越好引来了什么奇鸟，后来一打听才知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布谷鸟。我有点忍俊不禁，活了半辈子，只听得它的单调的咕咕叫声，以为它一定像乌鸦那般丑陋，哪想得到它竟如此俊美清朗。

是啊，尽管据说布谷并没有自己固定的住处，但它如此忠于职守，不断提醒人们早早动手，收麦耕种，却是鸟中少有的。每当夜半在布谷鸟嘹亮不断的叫声中醒来，我就不由想到，难道这布谷鸟日夜不眠，就一直这样不倦地叫着叫着……

这让我想起清代诗人姚鼐的《山行》中的诗句：“布谷飞飞劝早耕，春锄扑扑趁初晴。千层石树通行路，一带水田放水声。”在他生花妙笔下描绘了一幅多么繁忙热闹、生动逼真的春耕图。这仿佛让我们看到在布谷声声的催促中，人们正在辛勤耕耘浇灌着丰沃田地，播下种子，也播下了一年的希望。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布谷声声，声声催人，催人劳作，催人进取，催人珍惜美好时光。

布谷鸟，你这勤勉不倦的美丽小鸟，敞开你清亮的歌喉，尽情地唱吧，人与你和声，自然与你合奏，一曲繁忙有序、自然和谐的妙曲在天地间穿越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