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长诗121-141完结篇）

121

但我不继续想这些，

我想那些粉红的事物，

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

有我寄典着的童牙

长满铜锈的门环

躺在石缝

安静已久

122

我经常梦见，有声音说：

如果你只是在寂寞的时候想起我

在难过的时候想起我

是辜负了我

是辜负了你自己

123

我便雪地上写下：

谢谢你

如此好心地让我流血

让我看见我的血

与众不同

124

泼出去的水

不卑不亢

慢慢渗进泥土

完成一种回归－－－－并非一定要回到大海

这时人只会流泪

125

让人若有所思的瞬间

极有意思的瞬间

耗费人的一生

磨人的石头，还要继续转着，继续耗费

一代代人的一生

126

若有所思的望着远方

将自己置于远方

仿佛自己来自遥远的不知名处

仿佛自己是陌生人

一切陌生。陌生而来陌生而去

127

那么

用什么来证明自己

证明汗水与泪水还有血组成的身子

证明桑蚕吐尽心丝的一生

证明土地到粮食，粮食到粪土的轮回

以及甲骨铜篆里，金戈铁马折戟沉沙

滚滚战车铲平的大地－－－－

日后成为我们的祖国

直到如今，我们双脚行走，双手劳动

以口而歌，以舌而食

人，人这一生

双手劳动，双脚行走

128

我的心怀终于宽大起来

小院在我怀抱之内

扩大至故乡

再到远大的山区，已知和未知的山水

以至于巴山秦岭，

开始隆起，被人们记住并引以为傲

以至开始瘦削

必须以诗歌扶住他们

扶住更远大恢宏的祖国和梦想

诗歌，我的第三条腿

我要用第三条腿继续赶路

要赶在，滚动的钢轮毁坏之前

抵达森林

129

但此时，我真正回到了森林

却无能为力

爱也无能为力

恨也无能为力

130

人

我观察了这个字好久

以及历来的人们

我们发现，人这个字，越往上就越局限

这是仓颉用腿骨创造的预言

但我感觉到他还寄于了希望

131

而此时

我们围坐一起，围着火堆谈家长里短

烟火中的世界

以及遥远钢铁玻璃和塑料的世界

同在十二月里

在冬天里沉默

沉默中隐孕着各自的前途

道不同，不相为谋

132

我们回到烟火的世界

在古老的习俗中商量迎接动冬天和新年

我们砍倒成年的树

从劈开树木的身体里

寻找越冬的火

火是粮食的养分

是粮食再次发育的水

火，是血液里温暖的部分

给我们安慰

133

我们将劈开的柴码好

让柴垛高过窗际

就挡住了门外的寒风

134

在这砍柴的荒野

看藤蔓爬满了童年玩耍的石头

像时光伸长爪牙

侵占了一种时光

135

而此时我终于体会到一种哲学

或者说真相－－－－

不增不减，不生不灭

136

我终于在天地无声的环境中听到音乐

我放弃了真正回到森林

却无能为力的想法

爱也尽力而为

恨也尽力而为

137

我终于有歌唱的冲动

看见那一河长向东流的河水

在此冥想了几十年

不净不垢

于是我蘸湿了笔尖

开始就水写诗

138

我写到，一清至骨，真水无香

我写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至誉无誉，大音希声

我写到，潜龙勿用，

我写到，厚德载物，自强不息。

我画笔为刀，闲时割稻，战时杀敌

139

我要和盗麦者和复仇者站在一起和而不同

我要和农民和粮食一起

和光明一起

和黑暗一起

不要像玉，要像石头

使石头和城邦，高过天空

顽强而孤独

140

我要刻骨为诗

以诗为证

我们要一个王，头戴王冠，献身太阳的事业

141

不需要被记住，甚至不需要在某个下雪的午后被记起

我们这悲怆的一生，光辉的一生

痛苦而孤独的一生

真正回归寂寞

而我早已写过：我的诗歌生涯

正是我一生之苦

一生的泪水和灵魂之光

为你照亮

2011/2/19－－2011/7－12首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