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花开
闻着悠悠的桂花香往家走,这种感觉真好。1984年在县城读高中,我就住在桂花飘香的院子里。那时,大哥在影院上班。职工宿舍前有一棵硕大的桂花树,每到花开时节,三里以外,都能闻到桂花的馨香。
大家都爱这种香,不约而同地聚集在花下。青年人弹吉他、唱歌,老年人就拉胡琴儿,调京腔。院里最高的领导就是老戚了,他是单位的经理。看到满院的喜庆,天天像过年似的热闹,他就边唱京剧,边舞动起他那心爱的狼毫大号毛笔,在铺就的报纸上挥洒一番。满院的文化人都乐在其中。身感体受着这桂花香带来的快乐与安闲。
二十年过去了,不知道影院可否如旧。又到桂花时节,不知那棵桂花树是否还在飘香?
还是那条坡陡的长街。沿路两边已不见二十年前硕大的电影海报,没有了喊声震天的喇叭叫。取而代之的是稀稀拉拉的个体小店。卖成衣的,卖小人书的,还有理发美容的。
忽而一股馨香扑面而来,那么熟悉,那么亲切。是她,是桂花香。我急匆匆地赶了进去。
一片苍凉。满院的杂草,匝地枯黄的落叶,荷花池边已长满了青苔。楼上楼下还有院子里所有的房子都锈锁把门,一看便知是久无人居了。
我几乎要哭出声来,焦急地要寻到那棵曾经让满院的人都幸福喜悦的老桂花树。
“别找了,”身后一位老人轻轻喊了一声。“我知道你要来,这样在这院里住的就都来过了。”
我回过头,看着老人满脸的沧桑,不用问,便知道他就是那边唱京剧边舞狼毫的最高领导__老戚经理。
扶着老人坐下,他给我倒上一杯茶。闻着茶杯里熟悉的桂花香,我什么都知道了。
“那,那棵桂花树……”我急切地问。
“卖了。”老人涩涩地从嘴角挤出两个字。
原来,就在我高中毕业后的第二年,文化体制改革,电影院改为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受体制影响,加上铺天盖地的VCD和互联网冲击,没几年,影院就倒闭了。
“为了给职工发最后一次工资,院子里能卖的都卖了,包括那棵桂花树。”他重重地抛下这句话,透着无奈与坚定。
是啊,改革,把一切都变了。变得那么快。
这不,池塘边弹吉他的小李,现在开了个小店专门修家电。爱下围棋的小张、小王两口子,包了十亩山地,一片水塘,现在可是省内外远近闻名的养殖专业大户啦。会计小槐可是新建戏剧院的老板娘。
虽然大家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聚集在那棵老桂花树下,重复那快乐时光。但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每到桂花时节,他们都回来看看。因为那桂花散发出的馨香,谁都没有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