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诗《回归》(101-120)

101

就是在那些跪地志士的眼里

我采集到了原始的火种

那些日以继夜的燃烧之后

我于指合莲花的夜里，忽然听清了子规

在字里行间深入浅出，呼唤了如许之年

如今啼血的喉咙沙哑

我们何以放歌？

102

我们何以放歌

在众多无关宫商角徵的声音里何以放歌？

在众多无病呻吟里何以放歌？

在众多复仇的舞会中何以从容地放歌？

如何放飞白鸽，衔回楚风秦韵的橄榄枝

让布谷鸟在祖国上空自由皋鸣

103（缺失）

104

一支折断的汉笛

内部躺着夭折多年前的竹蜂

这么多年，

这竹笛一生清丽的音喉

是出自她的口中？

105

我们无从猜想一支笛子的死去

无从猜想匠人

让竹子死而复活的意图

却借助青竹内心的千疮百孔

吐露风华

这是竹子之幸

死于匠人的阴谋

而现在更多的文字之竹

纷纷死亡

死于盗麦者和复仇者的歌唱

死于匠人的阴谋

106

天空之我看见麦秆之我

内部开始放光

思想开始放光

脑际隐隐腾飞之光

接近雪域之光

那是一种从内部折射出来的原始的光线

照亮内部

107

就在这时

列车一头扎进了神圣之城

变得轻盈起来，温柔由内而外

我们看见窗外的大地上

零星之雪

在黎明的晨曦中，静静躺在大地上

如婴儿躺在母亲的怀抱

有了雪

就是有了九天之上的灵性

大地离天空就近了

人们离幸福就近了

诗人离诗歌就近了

108

这个时候，列车一头扎进了四川

红砖黛瓦，万人回归的四川

幸福触手可及

酸楚也触手可及

眼泪，触手可及

109

列车内部，发出欢呼

九天之外，神灵听见人类的欢呼，仍然沉默，

似笑非笑

我们看见了站台

和四周方言的叫卖声撞个正着

这寸灰寸土的山水－－－－

故乡，沉默如故的故乡

我听见了你的内部，微微含笑，隐隐啜泣

110

大雪早已停止，蓝天白云在上，青山绿水在下

我以儿子的名义荣归故里

我以文字的形式，回到了诗歌的韵脚

儿子，一枚故乡的诗歌

在久违的土地上双眼泪光

111

终于看清了雪，抚摸并亲吻了雪

托在掌中以内心的温度融化了她

完全忆起，历年的细节

白雪如回家的孩子

躺在屋脊上，树叶和菜地里，安静得如一朵硕大的莲花

这纯真的十二月

天地都是道场

我也如一瓣莲花，行走在佛的手指上

翻动内心

112

雪尘纷纷

从鸿蒙长空飞下来

这仿佛九天神圣的礼仪

使我双肩低垂，自惭形秽

一瓣莲花，在无言的经声中受宠若惊

113

看见门

就是看见了冬天，冬天里的家庭

窗外稀稀落落的

放佛我，一一零落的

故乡

等我再一一拾起

114

不必说忧伤

说得到和失去

摇动的风的经幡，胜过歌声

胜过远大的佛光

这锅碗瓢盆的声音

大道至简

115

我便一一拾起这些散发着柔光的文词片段

当年岁轮转到腊月

我还原了故乡

还原了回归故乡的儿郎们

还原了诗歌和冬天

回到了自己，回到了爱情和亲情

看，这些雪和雨水

必将还原于天空

116

踩在被霜令冻松的土壤

想起自己留在城市的痛苦和隐情

土地已经瓷实了

我飘忽的魂灵何所皈依？

117

掉光叶子

光枝突兀的树

高过房屋

高过远方的天际

也就高过我的希望，

毋宁说，高过了我觉悟的冥想

118

冬天，小院静静的

水和土地静静的

村庄，森林，水井和老人静静的

家禽，野鸟，畜牲也都静静的

让落雪和积雪，静静地抒情

119

这样宁静的清晨

对面山坳里传出挽歌

凄凉的歌声，仿佛来自冬的深处

一个生命

至死不甘寂寞的一生

这最后留下的声音－－

也确实来自那里

自古就来，就自那里

120

站在高高的阳台

我终于和竹子一样高

鸟啼声对面的我

讲着电话

我突然感觉

噩梦远未结束

2011/2/19－－－－2011/7－12首稿

2011/7/12日首发于腾讯QQ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