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伤的票根（散文诗）（外一章）

一

车子轰鸣的声音总在睡眠里，一条延伸的路，很多人都在寻找终点。

突然就刹车了，打翻行礼架上的背包。有人跌倒。爬起。再跌倒。

验票的人来了，他们训练有术，挨个挨个的问。他们一只眼睛看票根的时间和车次，一只眼睛冷冷的打量着过客。

汽笛声拉起来，风站成两列，立定。举手。送行。

南往的车子驶向南方以南，那是被票根出卖的地方，没有合同，也不可毁约。

站台上，一张票根落地，风吹过，清洁如前。

我们被车子拉到了很多地方，但又被车子拉了回来。

二

声音要喊得宏亮点，最好夹杂当地口音。

开车的售票的，他们才会投给你微笑的目光。

车的前后有两扇门。

有的人喜欢从前门下车，那是回家的。

有的人只能从后面下车，那是漂泊在外的，不能进退自如。

我可以同你比比口袋的票根，与你聊聊下一趟汽车吗？

三

出租车在路旁，司机在张望。

知道终点的上车走人，不知道终点的站在街头，默默地发愁。

很多城市票根上面有，地图上面有，但心中却没有。

路边的红绿灯闪了几下，又返回红色。前方。禁止通行。

钱进去的时候，票根就出来了，你去了许多城市，但那些城市都不是你的。

你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过客，能够记得你曾经努力过的，是你枕头下那一张张泛黄的票根，忧伤的票根。

四

这像捉迷藏。

你找到了票根的地方，但地方却在票根之外。

希望的尽头就是失望，一个十分可怕的圆。周而复始的圆。

没有目标尤如已经逝去，你因为希望而固执。每次失望就是希望的开始，尽管失望一次又一次无情的扼杀着你的希望。

你可以割舍记忆，割舍票根。你把所有票根都付之于火炉，但要留一张藏在胸膛。

当你生命只拥有一趟列车后，列车会载走你的疼痛，列车会证明你的存在。

村庄

一个地图上寻不到的地方，会有多少人记得？但我一定是记得的，虽然，那不一定就是原来那个村庄。

那青丝袅袅的烟囱，已被我们悬挂在半空，与云为舞。村庄背后的山梁，那一根根黑褐色的肋骨，上面长着玉米、高粱。与云相连的羊群，嬉戏在藤蔓之中的鸡鸭，与映山红媲美的蝴蝶，它们与村庄前面的那条河，构成一幅美妙绝伦的山水画。这些我一定记得的，虽然我的记忆已逐渐趋于消亡。

其实，一切都是从村庄开始的，不管它现在已成为大都市，或者还是落寂的村落。我也是从村庄里走出来的，从泞泥的山路，矮小的房屋，迎着山丫口的寒风，凭着坚定的信念，一路走出来，虽然回去的时间少了，但村庄一直在我的地图上，一如既往。

我们在我们的村庄滚过铁环，摸过鱼虾，放过牛羊，我们还把整片整片的麦地当过地毯，让那些麦粒还未入仓就掉在麦地重新发芽。在我们的村庄，我们曾经是建设者，也是破坏者。在我们的村庄，我们始终是她的淘气孩子。

我们的脊梁曾经是村庄后面的山梁，但我们在城市里被浑浊的空气压弯了，把山梁不经意遗忘。

我们的心胸曾经是回音袅绕的谷地，一声呼喊，百余回音，荡气回肠。但现在，我们被城市里的钢筋水泥密封了。

纯朴的村庄一直没有忘记我们，但我们逐渐忘记了纯朴的村庄，我们所谓记忆中的村庄，那早就不是原来的那个村庄。

我们早就遗失了自己的村庄，我们在堕落的遗失中扎挣着快乐。

请看得见村庄上面的炊烟？谁能听到山梁搏起的脉搏？谁能数得清山坡上的牛羊？请能闻到熏烤土豆的清香？

一个地图上寻不到的地方，会有多少人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