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庚
我和我的老庚结拜将近三十年了,结拜时我们都不满十二岁。那是一九七八年的腊月,他的叔叔领着他到我家的。那天,天特别冷,见他们来了,我父母亲很高兴,赶忙烧了一火坑大火,为他们驱寒。当时,我和他很陌生,出于礼貌,我叫上他,去寻我的小伙伴一起玩。
他家住在山区,我家住在城郊,当时的交通很是不便,尽管结拜成老庚,我们也很少走动。倒是他的叔叔经常来我家作客,原因是他叔叔和我的父亲是儿朋友,从六、七岁开始就一起上学。有一个冬天,由于天雪久久不晴,我爷爷为给他们取暖,烧了好几把椅子。爷爷一直把他叔叔当成自己的儿子看待,因此,父亲和他叔叔亲如兄弟。文化革命时期,他们都受到不公正对待,成了右派,回家接受再教育。可是,他们的友谊丝毫没有受影响。为了将友谊巩固,从他们初为人父之日起,在他们的子女之间,就设计许多婚姻蓝图,均一个个夭折了。眼见他们的岁月一天天逝去,为了将两家友谊继续下去,他叔叔提议,让他的年岁和我一般大小的亲侄子与我结拜老庚,我父母很赞成。当时的我,却为父母亲硬生生弄一个老庚给我很不以为然。
当时的我,已经上初中了。有时侯,同学们说着各自的朋友,许多人都提到他们的老庚,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会想到我也有一个老庚,因为不是经常见面,他的面孔在我的脑海里却是模糊的。直到中考后,八一年的暑假,老庚从他的家里带了许多的嫩玉米棒子来看我,这时的我们已经没有了以前的生疏感,相互谈了许多关于各自学校里的事情和学习上的心得。
高一的下学期,他的叔叔告诉我他已经退学了,因为他家里山地太多,父亲老了,家里必须增加劳动力。我为他的缀学感到惋惜,因为他告诉过我他的学习成绩较好,如果继续下去,考大学是没有大问题的。
高三的上学期我的学习在紧张地进行,中途母亲告诉我她已经在我老庚家喝了喜酒,我的老庚结婚了。那年他刚满十八岁。我从母亲的眼神里看见她内心的渴望,可是,母亲更希望我继续上学。
当老庚已经成了俩个孩子的父亲时,我才结婚。他来参加我的婚礼,用肩挑了他请匠人用枞树育制的八把椅子,并且,漆的油光发亮,走了近30公里的路程,我和爱人都很感动。
在往后的日子里,我因为工作繁忙只到老庚家里去了两次。
一次是他新建了房子时。那时是九五年秋天,从城里去他的家乡的公里已经通车几年了,我乘了去他们家乡的客车,在车上,就听车上的乘客在议论,我的老庚新修了一幢在乡间最气魄最漂亮的房子,用了近15万元。有说他家里以前(解放前)就收藏了金银财宝没有交公的;有说是他在外做了昧心的勾当;有说他是借的;也有说是他自己干起来的……应有尽有,也许是乡人对比自己有能耐的人的不满的发泄。
他修新房时,日子过得很辛苦。年年都养十来头牛,几十头肥猪,还要把山上的田地种好,供俩个孩子上学,起早贪黑。可是他和他的妻子很有精神,心中就一个愿望,靠自己的手,富起来。几年的努力,换来了让乡邻眼热心跳的漂亮的楼房,也唤来了众人尊敬的目光。
另一次是前年署间,他的大儿子考上了大学,宴请亲朋、老师。乡邻们个个都显现出钦佩的神情,籍口称赞他勤劳智慧,教子有方。更有迷信的说是他家的祖坟好,建的房子风水好,发财发家。
他很注重友情,也很孝顺,他的父母在十年前就去逝了,他的叔叔现在已经八十多岁了,他待他象父亲。老庚外出回来总是买许多东西给他,有了病痛,嘘寒问暖,连叔叔自己的儿子都自叹不如。山里的出产较多,他几乎年年如此,在有新鲜的瓜果出来时,他会自己送或者托人带给我,我很是惭愧,觉得对他无以为报。他经常说“我们俩老庚是他叔叔牵线的,老一辈的友谊不应该就此断线了”。他非常羡慕他的叔叔和我的父亲,现在他们都是八十多岁人了,还是那么亲近、友好,他希望我们也如同我们的长辈,到老都是好兄弟。
今年,老庚因为要准备大孩子留洋的学费就和他妻子去了贵州开矿,不久前我们通了电话,说在他儿子出国的时侯不会为几十万的学费发愁了,那时他们会回来看我和父亲的,愿他们在外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