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长诗1-20）

1.

我需要一次长久的抒情

需要，

一枚长长的玉米绿色的阔叶

让泪珠明亮，长久滑行

2.

走在冬天

南方江山万里，装不下

一颗归心。走在一片无雪的大地

像踩在伤口

3.

让人忧伤的不是渐渐的寒冷，

是风，

从遥远而来

不带一片乡音

4.

我的身体漂泊已远

内脏迷失，骨头更远

我们在一片未知的土地上匍匐前进

完全陌生

5.

在这片地方

农耕抛废

深井枯竭已久

用两腿行动自如的

人，身材十分高大

高过一切

骨头内外，血液畅流，颜色在三原色之外

6.

当然，还是有一些真实的事物和声音

甚至还有完全如旧的人。

冬风，压倒一片芦花

人如大雁群起而飞

挤往一片芦花内部

芦花爆裂之后，最后一个季节诞生

7.

这片土地是没有芦花的

芦花来自遥远

来自人们心中尚在开花的桑树

来自午夜的梦中

握不住笔不停颤动的右手

8.

熄灭电灯，就烛写完第十二首诗

便草草掩埋

收割后的自己。之后

用第三条腿继续赶路

要赶在，滚动的钢轮毁坏之前

抵达森林

9.

森林

绿色粗壮的头发包住巨大的山体

年复一年

无知的森林。

我曾经如此愚蠢而盲目

要离你越远越好，越快越好

10.

已想不起是什么时候开始

思念家乡

思念父老在晚霞中燃烧的身影

他们劳作中晃动的身影

牵来天边的月光与内心的诗歌

11.

世界上本无诗歌

本无故乡

本无幸福与苦难的名义

人类行走，默默无闻

12.

诗人是后来产生的

产生于痛苦最浓烈的一刻

是痛苦一连串的压迫下最后的一次呼吸

我们－－－－从此需要诗歌

就像需要，以及后来离弃农耕那样迫不及待

13.

这是一个空前绝后的时代

钢铁，塑料和玻璃

前途宏盛

像梦的展开和延伸，毫无边际

14.

为这个时代，付出一切

人类迫切，不计后果

果实在秋天独自招摇

叶落一地

15.

供野花繁簇的土地越来越窄

风，沙纠缠一片

洪水泥土纠缠一片

人和异类，幸福和苦难纠缠一片

枝多繁盛

人满，为患

16.

也就是这个时代

生育并养育了我

让我站立，行走，遮住肉体

同时遮住内心，和其他丑陋的地方

区别奔走丛林的虫子，和野兽

17.

内心，其实是后来形成的。

当我们仰望，

高于我们的东西便神圣起来

花落之后

果实神圣起来

一小半用于果腹，一小半用于种植

剩下的用来祭奠神灵

以内心祭奠神灵

18.

我们是如此乖巧

如此轻易地

戴上蓝色的面具互相问好，自欺欺人

一些高处的声音喊道：

蓝色是干净，蓝色是神圣，蓝色，是人类的脸天空的脸

无比纯洁

19.

于是我们回应

蓝色干净，蓝色神圣，蓝色，无比纯洁

人类的脸天空的脸

无比干净

20.

而我更多地回想起故乡——

喑哑的老房子

躲在暗处的童牙

野草从这里开始了生长

我也是从这里开始了生长

（待续）

2011/2/19－－－－2011/7－12首稿

2011/7/12日首发于腾讯QQ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