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歌

用竹条狠狠地扎进木头里

黑漆漆的棺木上刷的是几十年前的老油

几根老黄板凳上沾满灰尘

或者是从那些模板上掉落的虫屑

公鸡轻轻地叫了一声

在这人声沉寂的场合像炸了一个雷

单色的布单下盖着单一的身体

并且单薄

然后是几个青年后生粗犷的吼声

起！起！

睡梦中的婴儿哇的一声喊出来

上山咯！

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坑坑洼洼的脚印

开散的草花一下子落在那些冲冲的雨水里

落寞而决然

中途点了烟

放了炮

三百斤的棺木里只有几十斤的身体

压在泥土上的时候

听得见蚯蚓微弱的呻吟

跪着的

淹没在泥水里的膝盖

和这些刺皮的尖锐狠狠扛着

心里面和眼睛里都是一样的东西

流出来

就混淆了

半山腰上擦一杆白色的幡

招摇并且嚣张

几只老鸟停在周围

山那边的电线上有轻巧的轨迹割破这难得的宁静

几把铁锄刨开一个坑

然后又不停地翻转掩埋

小帽上沾满大米

阴阳师手中的罗盘转到最合适的位置

公鸡又叫出声

是时候了

有人哭出声来

是最后的挽歌

五音开始不全

节奏断断续续

有鼓儿，有锣儿还夹杂着老鸟打翅的声儿

从沟壑里

飘啊摇啊

撞到了地底深处的岩石

又弹回来

只是已经没有人在听

也没有在唱

葬都葬了

还有什么歌？

才点了大白蜡烛

是生前种下的草结的灯芯

黑色的土白色的幕

却没有石块

孤零零的立在这些古老里

灰烬过后起了风

刮得住什么都不重要了

送葬的人抬着杠子散去

取下的竹条和印痕在那些看是不存在的肌肤里

痛啊！却哭不出来哦

眼睛终于合起来

左手边提着灯笼

右手边拿着镜子

模糊的影子行走在静幕里

一瘸一拐

是这一生一直不变的样子

大风起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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