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服务员姐妹们

xiaorongnuwang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6-24 09:18 责任编辑:傲雪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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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永远记住了北京,刻录了一段记忆。

那一年,在北京。我们住在一个狭窄的,阴暗的,整日见不到阳光的地下室里。

十二个饭店服务员住在两间房子里,因为大家远离了家乡,因为这是饭店为我们租的房子,所以谁也没有抱怨,大家过着单纯快乐的生活。

那时的北京在我们的心里有些神圣,天安门,故宫。天坛。颐和园。长城都是儿时在书里看到的画面,如今却近在眼前。

那时的北京跟我们如此亲近却又如此遥远。繁华与美丽对我们来说都是那样的陌生。只因我们只是拿着三百五十元工资的服务员,我们消费不起任何一个娱乐项目。

陪伴姐妹们的只有那台电视,饭店老板是很懂人的内心的,他相信电视的魅力,想信有了这台电视的陪伴我们就不再有更多的时间去想现实的不满,想外面世界的精彩。我们就会安于现状,会为了三百五十元的工资不懈努力而无怨无悔。

老总做到了,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我们十个小时上班,七个小时睡觉,剩下的七个小时全部贡献给了电视,把自己的青春时光锁定在那一个小小的银幕上虚度年华却浑然不知。

十二个姐妹,最大的二十二岁,最小的十六岁,怎样的风华正茂,怎样的大好时光,却终日重复着旅馆,饭店两点一线的生活。

日子长了,姐妹们都有了变化。

皮肤变白了,因为我们早出晚归,不用接触阳光。

眼神变空洞了,因为生活本就是如此的单调。

说话声音变卷了,因为也想学随处可听的北京调。

姐妹们出门都打的了,因为北京的公交车太多,路太杂,我们分不清方向。

我们小心翼翼地在北京生活着,但是我们的小心翼翼并没有得到北京人们的认可和赞许。相反有那么一部分人因此对我们呵斥着。

小区的小卖部老奶奶对我们从来就是不苟言笑的,某一天,初来乍到的小李去店里买卫生巾,结帐时少了一毛钱,小李怯生生地问:奶奶,能不能少你一毛钱,我身上没那么多。

老奶奶面无表情地瞪着小李:凭什么呀?我凭什么让你少一毛钱,你回去拿钱来再买吧。

二十二岁的小琴跟店里的蔡师傅谈对象有两年了,准备明年回老家结婚,可就在这时,小琴却不小心怀孕了,考虑再三,小琴决定把孩子打掉。医院做人流手术的人可不少,排着长队,轮到小琴时,医生问住在哪里?哪个单位的?老家在哪?结婚了吗?小琴一一作答,答完了医生却鄙夷地注视着小琴:

你们这些外来妹呀,年纪轻轻不学正业,学人家非法同居。这同居也算了,可你要避孕呀,避孕你懂吗?

小琴低着头:

我们一直有避孕,是不小心怀上的。

医生理直气壮:

避孕了会怀上,你骗谁呢,像你这种外来妹过来流产的我可见多了,书读得不多,什么也不懂,好了在这里签个字吧。

科室里的人都看着小琴,小琴又气又羞,没有争辩,提笔准备签字,谁知医生在旁边风言风语:

你认识字不?会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小琴的眼睛红了,无比的委屈和愤怒。

北京的倪虹灯很亮,却照不到地下室的阴暗。

北京的街道很宽很干净,却印不上我们匆忙的脚步声。

北京的天桥很多很美,却承载不出属于我们的浪漫。

我们只是北京沙尘暴时翻腾的一颗尘土,夜色中流浪的一个过客。

我们没有让北京记住我们。

我们却永远记住了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