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寄歌声
发自内心的歌声,带着浓浓思乡情,飘向故乡,飘向亲人……
只身来到遥远的北国,又是黄土高原那满目荒凉的地方,对于我这个生在南方长在南方的人来讲,心里有一番说不出的滋味和感觉——家乡和亲人一切都还在,一切又都不在,一切都是现实,一切又恍若梦中,是漂泊是流浪,是创业是奋斗,自己都说不清楚。一个人呆在空空的屋子里,小巷里传来小商贩走街串巷的抑扬的吆喝声,我一句也听不懂,我更有了身在异乡的落寞之感。离愁发酵了,思念不断地堆积,溢满心间,家乡的山,家乡的水,家乡的一草一木那么的亲切却又是那么的遥不可及,那么的让人怀念神往却又是那么地催人泪下。临行前老父手上的老茧裹着我的手迟迟不愿松开,母亲依依惜别的眼神烙在我的心上,都是不敢回想的哟!妻缠绵的话语,女儿的不舍将我的心割下了一半放在了家里。人说商人重利轻别离,谁说这不是对商人的毁誉呢?人说思念是一种幸福,谁说这不是一种宽慰呢?这样的幸福谁想呢?谁愿去体会呢?
最怕听见楼下孩子嬉闹的声音——那一群孩子个个都仿佛是我儿时的伙伴,有一个正是我自己,抑或有一个是我的女儿;大人在远处的呼喊,正如母亲喊我,亦如我喊女儿。
最怕听见那孤独的杜鹃鸟泣血的叫声。这声音就像是从家乡的山头上传过来的,就像是亲人的声音在天空中回荡——那是父亲的召唤,那是母亲的泣诉,那是妻的叮咛,那是女儿的呼喊。鸟儿都要寻亲,直到找回天伦之乐和膝下之欢,而我呢,又怎忍心抛下他们哟?!
最怕夜晚的归途。黑漆漆的楼道里,一个人上楼,一个人开锁,打开电灯,出租房内一切都不是我的,一切都那么陌生,一切都那么冷生生的。想起在家的时光,在既定的时间里未归,关切的电话就来了,未到院子里,守候的身影就依在阳台上了,未到门口,家门就敞开了,即使屋里也许什么都没有准备,但热腾腾的感觉就上来了。此刻,只能听见隔壁邻居家里的欢声笑语,甚至大声的责备抱怨都让我艳羡嫉妒了。
最怕雨天的来临。北风呼呼的刮,带着呜咽和呻吟从门缝里窗户缝里挤进来,将我的心胡乱地揉搓一番,囫囵地甩下我走了;阳光惨白惨白的,像是一个久病的人没有了一丝血色。乌云笼罩着天空,雨自顾自哔哔剥剥地下,一点也不管客居人的心情,满世界都被冷酷充塞着。雨水从玻璃窗上流过,那真是客居人伤心的泪啊!这时候,一只麻雀飞来了,雨水淋湿了她的羽毛,站在屋檐下,抖抖浑身的雨水,侧头仰望着天空,使劲地叫两声,是在讨厌、怨恨、咒骂还是在寻觅呼喊她的亲人呢?趁着雨点间歇的当儿,她扑动着弱小的翅膀,俯冲着飞走了。又来了一只麻雀,停在屋檐下喳喳喳地叫个不停,一会儿一个身影快速地向他飞了过来,两个小小的尖嘴欢快地触摸着,擦擦对方的水珠,理理对方的羽毛,一只鸟儿半闭着眼睛要睡去了,而另一只振作精神无奈地望着天空,望着稠密的雨水。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雨天,如果从另一个房间里传来一两声干瘪嘶哑的歌声,那样的寂寞,那样的凄婉,有些落魄,有些悲凉,还有些挣脱和释放,朋友,你该是怎样的心情哟?那时我的心真正地碎了,心里的五味瓶打碎,人生却又是这样的无味啊!此时我完全相信那一句极富哲理之言——一个人幸福与否只有他自己才最清楚。
这样的氛围,这样的心情,足以让一个七尺男儿萎顿,也许你会看破红尘看淡一切,你的心里会有一个悠悠的念头——死亡有什么不好呢?一切不都解决了吗?情绪被压到极点,理性的光辉要求我奋起反抗,我在寂寞和思念中挣扎,挣扎,但抗争的武器到哪里去找呢?
雨后的北国风和日丽,天空的蔚蓝那是南方绝然无法相提并论的。迎泽湖上,那一汪浅浅的湖水象小姑娘的眼睛一样清丽,又象是一颗硕大的珍珠在熠熠闪光。翠柳扶摇婀娜,宛如姑娘飘动的秀发。湖水绽开笑脸送来阵阵清新空气的味道,我连续深吸了几口,心里那股压抑的浊气吐出来,浑身有了几分轻松。喜鹊不再胆怯,在低矮的树上鸣叫;还有一种鸟儿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了,但见它在路上寻找食物,一直等我的脚步走到很近的时候才不慌不忙地窜飞两步,像是故意在逗我一样。沿着湖边蜿蜒的柏油路,熙熙攘攘的人流穿梭不停,老人的牵手,青年的爱恋,你感到迎泽湖是一个爱情之湖。一对爷孙在湖边漫步,我听见爷爷将“世上只有妈妈好”这句歌词改成了“世上只有爷爷好”在那里教孙子唱着,我不禁宛然一笑,愉快的感觉开始在心田荡漾。
古藏经楼是迎泽公园的精华,它俊朗的面容随着我脚步的临近变得越来越清晰。我本打算考究一下它的历史渊源,却被楼后高亢的合唱声拉了过去。
这是一个群众自由演唱的激情广场。眼前是黑压压的一片人群,挤得有些水泄不通。人们自觉地围成一个圆弧,圆弧的中央,几个乐手在快乐地演奏着,有电子琴、笛子、二胡、锣鼓,两只话筒随意地摆放在人群前面。一个黑脸的大个在忘情地指挥着,不拘形式,挥洒自如。一些人手里拿着只有歌词的书本,跟着他纵情歌唱。这一群人中,有独来的,也有结队的;有年迈牵手的伴侣,有历经世故的中年夫妇,还有恩恩爱爱的小夫妻;有看起来事业有成的白领,也有普普通通的寻常市民。此时他们都放下了琐碎的家务,忘记了工作生活中的成功或烦恼,甚至搁下了亲情,一起在这里放声高歌。老实说,这里的演唱离合唱艺术的要求是差了很远的,但他们是那样的投入,那样的认真,那样的奔放,此时,南方人潜在的羞涩荡然无存,心里对这些北方汉子妇人升起了一股敬意。这个群体的成员差异看起来是那么的大,但这个群体的组合看起来是那么的自由自然协调紧凑,几张陌生的面孔相对而歌,没有了那份拘谨和隔膜,你实地感受了音乐的魅力真的是可以熔化冰冷实现心灵之间的无缝对接。
这群人的歌声未歇,我又听见了不远处树林里另一群人的歌唱声。我所在的这一群人演唱的都是革命时期的歌曲,从“红米饭南瓜汤”到“一条大河波浪宽”,另一群人演唱的是社会主义建设时期的歌曲,从“我们走在大路上”到“难忘今宵”。歌声使你不仅感到革命道路越来越宽广,也使你感到生活水平蒸蒸日上,歌唱中你不知不觉会为先辈们的勇敢豪迈牺牲精神所折服。两组人群的歌声彼未伏此又起,像是在赛歌似的。几只麻雀兴奋地停在古藏经楼上,东瞅瞅西望望,这边看看,那边溜溜,已经忘记去找寻食物了。
在这批建设歌曲的演唱者中,我看到了几张外来的面孔,男男女女凑在一堆,相视而歌,用歌声相互提携着,鼓励着,一曲“说句心里话”的演唱,竟然让几个饱经世故的中年人热泪盈眶。趁着间歇的当儿,我走近一位年近半百的大哥,和他攀谈了几句。
我问:“不是本地人吧?”
答:“不是,来这好几年了。”
“这里啥时候这样唱歌?”
“每个周末,不论寒暑,都唱。”
“您常来?”
“爱来,抽时间要来。”
我正要再问,伴奏声又响起来,这次唱的是“为了谁”这首歌。大哥没再理会我,又跟着乐曲唱了起来。歌声有些激越慷慨,一张张黑黄的面容上印着深深的皱纹,一个个斑白的鬓角在清凉的树林里十分显眼。
此时我的音调不禁高了几分,跟着这群人也唱了起来。歌声中我分明地感受到我的情绪在渐渐变化。起初我还心里暗笑这些人演唱水平的拙劣和投入,慢慢地我也小声跟着哼起来,然后是轻轻地和,后来也和他们一样放声高歌,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嗓子唱得有些疼,但我没有歇息的想法,一切情感都化在歌声里,随着余音袅袅地飘向远方。歌声唱出了郁闷,唱出了心声,唱出了理想,生活有歌相伴,凭添无限美好!
在回屋的路上我意犹未尽,踏着轻快的脚步,喉咙里哼着悠扬的小调,引来了路人的顾盼。我对这个城市的隔膜渐行渐远,我的寂寞烟消云散。晚霞绚烂,彩云的旷达装点了我头上美丽的蓝天,生活原本是无限美好,只是个中滋味不同罢了,把痛苦的思念窖藏,只在闲暇之余品尝其余味就能感觉其美妙;牺牲是难咽的苦菜,但用歌作料,将它变成奉献的乐章却是人性的至高。
——我竟希望我的歌声能随着晚风飘回故乡,让我亲爱的家人一同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