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摸雪域高处的白云
在这片神奇圣洁的雪域高地上生活了近三十年,而我的思想却一直游离于这片高地之外,不能靠近,不能与之相融。我不知这些每日都面对的山水到底叫什么名字,有什么传说和故事,在我眼里,它们只不过是单纯的山和水而已。更无法了解本地的风土人情和婚丧嫁娶。对这片土地而言,一直以来,我总感觉自己是个异乡孤旅、天涯过客。
我是那么渴望想走近这些山和水,亲近它们、解读它们,与这里的一切融为一体。
我庆幸自己被分配到了藏族地区去搜集民间故事。藏族人民是高原上圣洁的魂,也是高原铁骨铮铮的脊梁,能走近高原上最热情纯朴的民族的心脏,和他们做近距离的接触,去认识他们,感知他们,解读他们,是我热切的向往。
(一)走进藏家
四月的高原,依然是春寒料峭,冷风瑟瑟。迎着早晨的太阳,我们一行四人敲开了更登老人的家门,这是我第一次走进藏家。藏家的摆设与汉家不同,从那些或雕或画着吉祥八宝图案的柜子,还有那挂着的唐卡和供奉着众佛尊的佛堂,都透着藏家独有的特色。
主人热情好客,刚一落坐,溢满主人深情的酥油茶便一一递到我们的手中,手捧着滚烫的酥油茶,心中升腾起的温暖,立刻驱散了寒冷,我不习惯喝酥油茶,但为了尊重主人,还是慢慢地将其灌入了胃里。
更登是位退休老干部,架着双拐(我不知他的腿患的是什么疾
病),行动虽然不便,但老人非常健谈,皮肤黝黑,大眼有神,精神矍铄,声若洪钟,虽已年迈,但身体仍十分强健。他的老伴温顺而贤惠,初见,只微笑,略带羞涩地让茶,让馍馍,除此之外便无话,进进出出,忙忙碌碌。过了一会儿,熟悉了,便坐在我的跟前,拉住我的手,用藏语夹杂着汉语和我攀谈起来。我看到她的手关节已严重变了形,四根手指几乎成了“7”字,我问原因,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说话。更登老人接过话题说:“长期在草原上放牧,剪羊毛,挤牛奶,打酥油,在潮湿的草地里居住,不知不觉患上的关节病。”我这才注意到更登老人的腿,也是与关节病有直接关系。同时我也注意到大部分藏族老人,他(她)们的腿,腰或手都严重的变了形,这跟他们的生活条件息息相关,是漂移不定的游牧生活迫使他们随时都要与恶劣的气候作顽强的抗衡。在辽阔的草原上,无论细雨蒙蒙还是大雨滂沱,他们都住在透风漏雨的帐篷里,日积月累,就落下了严重的关节病。
我的心情极其沉重,这些苦难在勤劳的牧民身上留下了多么深刻的烙印,我被他们顽强的生存意志,乐观从容的生活态度打动着,并从心里敬佩这些质朴的人们。是他们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用勤劳和智慧创造出了灿烂的雪域文明。
更登老人给我们讲了达如玉部落的来历之后,又讲了他当年下乡时亲身经历的两个笑话:《马背上撒尿的懒汉》和《酥油哪里去了》。诙谐幽默的笑话逗的我们捧腹大笑,随后话题又扯到藏族的婚礼习俗上,老人特别强调了海晏地区藏族的婚礼与别处的不同,其它地区在婚礼上可以随便唱拉伊,而海晏地区则不允许,这里是比较传统和保守的,热闹欢乐的婚宴上,绝对避免唱拉伊。而在整个婚礼的过程中,最感人的是姑娘出嫁的时候,在姑娘出嫁的那天,被盛装打扮的女儿骑上白马,一般由父兄牵着白马,围着家里的帐房慢慢地转着三圈,而此时坐在帐房内的母亲或父亲则深情地声声呼唤着女儿的名字,为她祝福,母亲或父亲那带泪的呼唤声常令在场的男儿也会禁不住潸然泪下。我们此行既搜集了故事,又了解到了一些藏民族的婚礼习俗,可谓收获颇丰。
走出更登老人的家,众人均充满了信心,仿佛未来的采访之路铺满着五彩霞光。
(二)手中的念珠
藏民族是一个对藏传佛教信仰十分虔诚的民族,在采访过程中,我注意到藏民族无论是老阿爸或是老阿妈,他们人人都手持一串念珠,且念珠是从不离手,做活儿时他们便把念珠缠绕在手腕上,只要空闲他(她)们就会很自然地拿起念珠,一遍又一遍地默念,我知道他(她)们一定是在默念那“六字葴言”。我钦佩这个民族对佛的虔诚,那么细微,那么认真,那么发自内心。走访过程中,我还遇见了一位牧民,他不但手口不停地在念颂,还在炉筒子上也挂着一个纸做的经筒,利用火炉的热气转动那轻巧的转经筒,以便每时每刻都可以祈福,信仰到了如此虔诚的地步,也就足以看到一个民族的文明。
(三)旦巴老人的担忧
今天走访的是青海湖乡同宝村的旦巴老牧民。走进他的屋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家的四面墙壁上挂满了奖状,那些奖状全是老人和他的老伴儿获得的。那上面记载了老人和他的老伴当年曾走过的辉煌历程,我细数了一下,共十九个。老人原是青海湖乡同宝村的党支部书记,他的老伴儿尕周毛是妇女主任,夫妻俩年轻的时候是建设牧区的风流人物,如今年事已高,在县上定居,安度晚年。
老人热情地请我们入座,顷刻他的大儿子给我们端上了牧民家里的特色馍馍,这是牧区传统的油炸馍馍,老人说:“离开牧区时间长了,许多生活习惯都改变了,唯独这馍馍和奶茶仍保持着放牧时的习
俗,不愿改变。”
我明白每个人内心都会有一种对某种事物的不可更改的情结,无
论走到哪里,环境怎样改变,总会有那么一样或两样的习惯,根深蒂固,永远不愿改变。
在谈起藏族文化时,老人很自豪。他追溯了藏文的源远之后,便又提出了他的隐隐担忧,如怕被别的民族同化,(在现实中或娶了别的民族的媳妇,或招了其它民族的女婿等),这样一来下一代就基本上不会讲藏语了,更不会去认识藏族的文字了。老人说他自己的三个儿子,其中两个都不会讲藏话,孙子就更别提了。他十分担忧本民族语言的失传,同时他又提了一个设想,希望每一户牧民都能立一个家谱(象汉族一样),去追溯自己的渊源,寻找一下自己的根曾属于哪一个部落。否则再传上几代以后,恐怕连自己的老祖宗属于哪一个部落都将不知道了。
针对民族语言是否会消失这个问题,我曾向一位藏族朋友请教过,这位朋友告诉我说:“凡是有文字的民族,语言就不会消失,若干年之后,即使没有人会讲这些语言了,只要还有文字记载,那么这个民族的语言也仍然会存在着。”
(四)走访扎藏寺
一个阴霾奇冷的早晨,我们乘车去扎藏寺采访。经过几十分钟的行程,在立有“扎藏寺”石碑的路口下了车,我们一行四人徒步向寺院走去。
扎藏寺是一座历史悠久、风景如画的古老寺院,也是我国最早的一座黄教寺院。寺院位于青海湖东,湟源县境内,明末崇贞十年,蒙古王固始汗从新疆来到青海,消灭了在青藏地区势力很大的信仰道教的蒙古王齐呼图汗。然后北迁塔燕静房至扎藏寺二寺合并,建成了黄教寺院“扎藏克·噶旦群排楞”—扎藏寺。该寺被湟水河和毛尔吉河环抱着,犹如两条巨龙护着的一颗光彩夺目的明珠。站在风水的角度看,这里应该是一块福泽宝地。扎藏寺始建于东汉末年,至今已有1776年的历史,古刹历史悠久,在历经了数度的风雨之后,则以它独有的神秘、庄严和包容呈现于世人的眼前。
带着对神灵的崇敬和虔诚,我们走进了寺院。只见一个很大的煨桑炉摆放在院落中间,炉内桑烟袅袅。正殿主要供奉着三世佛尊:既过去佛迦叶;现世佛释迦牟尼;未来佛弥勒佛。佛象栩栩如生,慈眉善目间自有一种威仪,同时也显示出了他们的佛法无边和普渡芸芸众生的宽大胸怀。我们围着煨桑炉敬献了酒和奶茶之后,又神色凝重而虔诚地拜祭了佛祖,磕头并敬献了哈达,表达了我们对佛尊的无尚崇敬。随后我们步入了第二重院落,只见一丛碧桃正迎风怒放,娇俏的花朵为古寺增添了几许幽雅。几人围着经筒转了三圈,并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平安吉祥!
扎藏寺以前的规模很大,是以由合并后的扎藏寺与贝勒寺组成,也就是由原扎藏寺、塔燕静房、贝勒寺三寺组成。寺内由各王公的王府,即称衙门。清政府当时曾在此寺院设立王府,处理青藏大事,由达什巴图力任那时的青海赤巴。当时寺内有三百名僧人,是扎藏寺最兴旺的时候,有诗赞曰:
一峰高过千山顶,二龙戏珠天地间;
翠林红霞映红日,香炉燎烟遥相照。
把扎藏寺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优美的风景和寺内旺盛的香火描绘的淋漓尽致、又赞:“南檐纳日冬天暖,北户迎风夏日凉”是当时寺内僧人禅定生活的写照,由于这些,使扎藏寺成了安多地区信仰黄教的又一圣地。
从围栽于寺院周围的那些千年古树仍可以推断出古寺当年是何等的宏伟。静默的古树似乎在无言地向我们诉说着寺院曾经的鼎盛和辉煌。如今,寺院只剩下正中的两重院落,四周全部住上了居民。只有那些围着寺院的古树,仿佛是忠诚的卫士,千百年来不弃不离地守候着古刹,见证了寺院千百年来的兴衰,也见证了各朝各代的沧桑变迁。
一行人追溯着该寺悠久的历史,带着对寺院的种种猜测和神秘感,走进了阿卡先巴的家里。
老阿卡的家是一个四合院,在大门内右侧的墙角处生长着一棵好大的梨树,当时正值梨花盛开的季节,因此满院飘散着芬芳,古朴中透着幽雅。正房里设有佛堂,供着众多佛尊,正房的左侧是书房,足可以看出主人无论是佛学还是其它方面的学问之深。我们被让进了侧房,这是一间不足十五平方米的房子,除了一张炕外,最现眼的就是那个大烤箱了,炉火极旺,因此脚刚踏入房门便感觉了融融暖意,刚才在外面的寒冷立刻被驱散了。
老阿卡热情地把我们让到了炕上,我们说明了来意,希望老人家能给我们讲一些关于寺院方面的故事和传说。老人欣然同意,于是他便从建寺时的一些轶闻趣事开始讲了起来。原来,这座看似平静的古刹竟然数度遭难、历经风雨。那是清朝雍正二年(1724年),青海赤巴罗桑旦曾因不满清政府的统治,起兵反抗清政府,年羹尧率清兵进行血腥镇压。罗桑旦曾逃往新疆,扎藏寺受到了这次浩劫的创伤,使原先繁荣兴旺的寺院,变得冷落萧条。雍正六年筑丹葛尔城时,扎藏寺只剩有一百二十名老僧,清政府把这些僧人纳入僧册,发给钱粮,称为国僧。到乾隆八年(1743年),皇帝给扎藏寺御赐“佛光普照”的匾额,该寺又一度兴旺起来。结果到了清同治时期,寺院又一次受到了毁灭性的破坏,除该寺的大庙外,其它大小经堂全部被烧毁。寺内保存的珍贵文物及历史书籍也全部化为清烟。此后祭海活动不再在该寺进行了,但扎藏寺的名望仍很高,安多地区的藏族对此寺很敬仰,经常有来自青、甘、川等地的众僧来寺点灯烧香。扎藏寺对促进当时的祖国统一、民族团结、尤其对藏、蒙古、土、汉各族人民的团结起到过积极作用。两位藏语老师忙碌地做着记录,讲到动情处,我们还不时插上两句。最后他还拿出了一张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照片,并告诉我们这是当时的一位美国友人拍摄的,照片上拍的是某年正月十五赶庙会时的繁荣景象。照片上的人穿长衫,着旗袍,能看得出当时的扎藏寺是何等的热闹和繁华。
阿卡先巴的思绪又被照片带回了上个世纪那香火旺盛的岁月里去了,良久,才感触地对我们说了声:“你们别见怪,那些情景仿佛就在昨天,我的有生之年可能再也看不到当年那样的繁华了!”
采访结束时,老人家告诉我们站在寺院左侧的那座山上,可以观看到寺院的全貌,而那座山就是双龙所抱的那颗宝珠。经他这么一介
绍,我们便兴高采烈地攀上了那座陡峭的山,站在山顶,举目遥望,只见两条清澈的河环绕着古寺欢快地流淌。这里依山傍水,山青林茂。从那些依稀尚存的古树所围的轮廓可以看出最早的寺院占地是巨大的,参天的古树紧紧围绕着古寺,历经百年千年,仍忠诚地站在这里,饱受着岁月无情的剥蚀而毫不动摇,历经劫难亦无怨无悔。望着枝干蕻然的老树,心中升腾起一种无可名状的惆怅,老树洒脱而立,
悄然无语,却又好似在默默地向我们倾诉什么,大地一片宁静,仿佛也在倾听着一个古老而神秘的故事。这些各具形态的老树,无言地站在这寂寞的天地间,宛若得道的高僧,个个虚怀若谷,道骨仙风,虽静默无语,却又把深奥的佛理禅机警示给了世人。
这里的每一棵古树,都堪称得上是一部古老的历史,它们用其特有的肢体承载着天地万物的玄妙幻化,传承着佛的灵性、博大和慈悲。
站在古树下,我仿佛看到了千年以前的天空和那天空下的空灵和明净。也听到了那无言的天籁之音,一时间恍若走进了佛的世界,浑浊的心被圣明的佛义净化的空明如洗,顿时,人也变的脱俗和灵异了。
(五)甘子河草原之行
轿车在群山腹地平稳的穿行着,经过昨夜一场大雨的冲刷,今晨的山野,草原显得格外的洁净、青翠,空气湿润的令人心醉,天空中云卷云舒,倔强的太阳从浓密的云缝中硬挤出一丝阳光照射在辽阔的
草原上,顿时,大片的云影和大片的阳光交相辉映在草地上,其景美丽醉人。
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后,我们进入了甘子河大草原。这时,坐在我身旁的周宝老师却发出了无奈的叹息:“上世纪八十年代这里(他指着我们脚下的草原)曾有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河,我常带着学生们在这里嬉戏、玩耍,如今,小河竟了无踪迹,草场也退化的令人吃惊,你们再看这附近的草滩里飞满了白色污染,方便袋五颜六色地满草滩乱扔,被牛羊吃进胃里,将会造成怎样的恶性循环呀?”周老师无奈的叹息,令车内的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说话间,我们一行人已经来到了甘子河乡俄日村村支部书记昂加的家门前,主人是一位黑瘦但十分精神的中年人。尕主任悄声告诉我:“他年轻时当过兵,曾经是一位非常英俊的藏族汉子,有文化,是一位很受牧民尊敬的村支部书记。”我点了点头,不禁对眼前这位中年人产生了一些敬佩之情。主人非常热心地把我们迎进了屋里,一踏进房门,我便被主人家里的整洁惊呆了,新房、新家俱、新瓷砖铺地,整个家洁净而阔绰。正堂设有华贵的佛堂,供奉着大小不一的佛尊,最醒目的是十世班禅的佛像,佛像前整齐地排列着数十盏酥油灯,刹时,我们仿佛走进了神秘的寺院,一行人全都虔诚地用前额叩拜每一位佛尊。
落座后,主人按照藏族的规矩向我们敬酒,因几位老师和我都不喝酒,但实在不忍拂逆主人的一片盛情,只好硬着头皮干了三杯,立刻感觉胃里火辣辣地烧了起来,脸也立刻红了。看到我的狼狈样,主人爽朗地大笑起来,惹的我也大笑起来。笑过之后,他便开始讲《索亚和卓拉》的故事、《格萨尔王传》等,他一边喝酒,一边讲故事,我们则忙着做记录,故事讲完后,他已微醉。不用我们多说,他又抑扬顿挫地唱起了酒曲,近一个小时的酒曲,唱得是酣畅淋漓,如痴如醉。我虽听不懂藏语,但依然能从其表情和声调中感觉到主人对客人的那份真挚的祝福。那祝福随着主人深情、嘹亮的歌声飘向草原,穿越蓝天,回响在浩淼的青海湖上空,清音袅袅,令正在低头吃草的牛
羊也熏然陶醉了。
这趟草原之行,让我触摸到了这个粗犷膘悍的民族那细腻柔软的另一面,他们在这辽阔的蓝天白云下自由地生息繁衍,雄浑的草原既赋予了他们强健的体魄,同时又给予了他们百灵鸟般的歌喉和丰富细腻的情感,让他们用勤劳和智慧创造着这辽阔高地上最绚丽、最灿烂的文化。
假如这片高地缺少了他们,那么,这片高地也就失去了灵和魂,亦就不能称其为完整的雪域高地,他们才是这片高地上最美的云朵。只有走近他们、解读他们,与他们相融、相知,你才能触摸到这片绚丽的云朵。
(六)夏智布老人
认识夏智布老僧人是在白佛寺的诺日阿佛爷家中采访时。当时,他也是到白佛寺办事情,就这样偶然相遇。经几位老师介绍,才知道站在我眼前这位一身风尘、满面沧桑的老人,竟然是海晏植树史上的第一人,心中不禁对这位老人产生了深深的敬意。后来,又因撰写《海晏县导游词》一事,我们一行人专程来到佛海寺采访这位老僧人。这次采访令我对藏民族又有了一层更深意义上的了解,这个膘悍强健的民族,是那么眷恋和深爱自己的草原,他们深深关爱着家乡的一切。
四十多年前,也就是夏智布老人被下放到林场的那一年,他开始了解到植树可以固沙、防沙、治沙,这给他了最早的启发,也为他那久藏于心头的忧虑拨开了迷雾。他早就看到家乡的草场已开始退化,沙漠正在肆意地吞噬着牧民世代赖以生存的草原,他忧心如焚,时常被这种忧虑煎熬着,苦于找不到治理的办法,如今,他总算是看到了一丝曙光,于是,老人便开始在这尚无载树史的高原沙漠上试验载树。从此,他顶着恶劣的气候,克服重重困难,在麦日根沙山的上、中、下三个部位试载了两百多棵松、桦、柏、河柳、黑刺和杨树等树种。此后,在他几十年的植树生涯中,又先后在白佛寺、佛海寺等处栽种树木达三万余株。如今,那些寄托着老人无限希望的树苗早已高大成林,对固沙、防沙起到了良好的作用,也为后代人的生活增添了一抹宝贵的绿色。
望着眼前这位年愈八旬的耄耋老僧人,我心中升腾起了更多的敬佩之情,这是一位值得藏家儿女骄傲和尊敬的老人,在海晏的植树史上画了上浓抹重彩的一笔,留下了“植树第一人”的美称。然而在他从八岁出家至今,对佛海寺的管理和重修也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他精通藏医知识,在他漫长的出家生涯中,尽其所能,为当地百姓治病疗伤,深受百姓尊敬。由于对佛的虔诚,他曾多次参与修建庙宇,先后与叶谢旦豆力活佛在海心山修建庙宇、与宁果活佛等三人修建了白佛寺,八十年代重修了佛海寺。从二十多岁就一直参与佛海寺的管理,他见证了佛海寺近一个世纪的荣辱兴衰和沧桑变迁,一生虔诚向佛,把自己的青春无怨无悔地奉献给了青灯黄卷。
如今已至暮年的他仍然不停地在寺院后面的山坡上载树,用行动坚守着他那“活一天,就要载一天树”的誓言!
(七)最长的故事
西巴老人是一位慈祥、善良、爽朗而健谈的藏族老阿妈。一进屋,老人就给我们端上了热腾腾的奶茶,麻花和馓子摆满了茶几。不一会又煮了一大盘饺子,炒了几碟子菜,其动作之利落绝不亚于年轻人。纯朴热情的老阿妈在我心中留下了很美的印象,而老阿妈烹煮的奶茶更是与别人家的风格不同,喝后唇齿留香,令人难忘。
忙完手头的活计,老人便安祥地坐下来给我们讲故事。故事美丽动听,情节跌宕起伏、曲折生动,讲到紧张的地方,老人会故意卖个关子,站起身来给我们续添一些香喷喷的奶茶,每每急得我们双手直捂杯子,“阿妈,再别添茶了,快说,接下来怎么了?”就这样,老阿妈整整讲了八个多小时,多老师说:“我的手都累僵了,今天把三十年的字全写完了!”
我非常惊讶老人那惊人的记忆,七十三岁高龄居然能条理清晰地讲述这么亢长的故事。这就是我国最低层的劳动人民,他们在艰苦的劳作中,不但强健了体魄,同时也增强了记忆,劳作的过程也是创造的过程,就是他们在艰苦的劳动中创造出了丰富的民间文化,又通过他们超强的记忆把这灿烂、智慧的结晶传承下来。
如果不亲自走入到他们的中间去,又怎么能了解到民间这深厚的文化底蕴呢?是劳动人民创造出了无穷的智慧,而智慧就埋藏于劳动人民的头脑中!
最长的故事结束了,采访接近尾声,我的思想也开始与这片高地相识、相知、相融了,同时,我也深深明白,真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那些深埋于老人记忆中的故事还远远没有被挖掘,这些口头传承的文化是正真面临着即将消亡的危机,抢救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任务还远远没有结束。
完稿于2007年8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