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趣事
蚂蚁蛋
小时候,家乡贫困,人们缺吃少穿,在吃的方面,最显著的特点缺米少肉。好一点的家庭一年顶多喂一头猪,留一半吃,卖一半顶任务。待一个年过的,三月前,半边瘦猪基本吃完,剩下的三季为无肉日。再就是欠吃米饭。我们村是高山村,只有下河有上十亩秧田,到了年底一家顶多分60多斤谷子,脱壳后也就是个30来斤净米,吃不了好几顿,吃完后,这一年就没有米吃了。
当然,一年中再不吃大米,三十晚上这顿饭是要吃米饭的,这是风俗,雷打不脱的风俗,但在那个年月,还是有许多户在年三十不能吃上白白净净的大米饭,只能吃包谷米饭。我们家虽然孩子多,挣的工分不多,但我家给队里养有牛,牛也占一个人的工分,所以,我家每年不比别人家分的米少,当然要是碰上灾年就分的少了,在这种情况下,为了节省,大年夜娘就用一种哲宗的办法,把白包谷米与大米混在一起蒸,也谓之米饭,不过这是有水分的米饭,吃起来没有纯大米饭香,却也有滋有味,这种味来自于心理平衡和对生活现状的满足。
我们家是村干部,父亲是村支书,一年中有接待不完的乡干部,自然在生活上不能怠慢,可我们也和普通村民一样靠的是挣工分分粮,一样是粗粮多,细粮少,缺肉少米。要最大限度应付好上下关系,就得从嘴上节省,多存心眼,多算细帐,有米一锅有柴一灶的过日子是绝对不行的,所以在我们家,一年中除了在大年夜吃那么一顿米饭后,就不敢再吃米饭了,米要留到有乡上干部来了才吃,所以,平时即使是想吃米饭也得忍着,这一点我们家孩子是习惯了的,成了铁板规矩。想吃米饭的时候,我就盼望有乡干部来我家。等客人吃完后,要是能剩一点,娘就给我盛一点。有时只剩一碗,有时是半碗,有时是一点锅巴,只要有一点,就吃得很香。
说起来挺有意思的,我们家虽是村上干部,在吃细粮方面,却没有其他户自由,人家是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我们门下有家姓余的,他们家一年分的大米与我家差不多,可他们家家长作风重,男人想吃女人就给做,米饭是围着男人转。每次只做男人一个人的饭,孩子们的饭另做。他家有个儿子叫燕合,每次他爸吃剩下点他也能沾点光,而这天的上学路上,他总会拿点剩锅巴在我们面前吃,以示炫耀,有时,没有剩锅巴,他会神秘地凑到你跟前让你猜他早上吃啥饭,我们往往猜不对,因为,平时一般人家不会吃米饭的,这时,他就悄悄地说:“蚂蚁蛋”。初次,我不知道是什么饭,直到她姐告诉我才知道,原来“蚂蚁蛋”就是米饭。后来,只要他一让我们猜他早上吃啥饭,我们大伙会不约而同地大喊:蚂蚁蛋!
为什么把米饭称为蚂蚁蛋,除了形象上相似外,其中有更深的意思。这里面有人们对粮食的敬重,有对稀有细粮的神秘,有穷人在享受奢侈品时羞于直面表达的意思,有一种骄傲、一种兴奋在里面。
同样,在农村对美食不去正面表达的还有肉。当主人劝客人吃菜时,一般的菜都会直呼其名,只有在让你操(拿筷子夹)肉时不直说,假如肉里炒有萝卜,主人会不停地劝客人:来,操这萝卜疙瘩吃!其实他指的是肉块,主客间听的明白,心照不宣,知道主人所说的萝卜就是肉。这种表达方式,和蚂蚁蛋的称谓有相似之处,也有不同,主要是表达一种客气和谦虚。这种客气和谦虚只有我们生长在农村的孩子能理解,也只有在那种困难年月才有它生存的空间,城市的孩子们是不理解的,现在的农村人天天当过年,慢慢地没有了这种称呼习惯。
吃胡锅巴眼睛亮
在童年,有许多不辩自明的事,却神秘莫测,怎么也弄不明白,比如,每顿饭后吃锅巴,要是有胡锅巴,大人就让小孩吃,并说:吃胡锅巴眼睛亮,拣钱,一听拣钱,我们就相信,把胡锅巴吃了,我们吃的时候,大人也许在暗中偷偷发笑。还有,大人说不能用手指月亮,用手指月亮,月亮会在半夜割耳朵,我们将信将疑,大人还说,不能用手指南瓜,指了南瓜会烂,谁想南瓜烂,谁想耳朵被割,所以一直不敢指。
为了验证这些话是真是假,我们也作过反抗,进行过一些斗争。背过大人,我指过月亮,一连指几下,晚上做恶梦耳朵割破了,醒来却是梦,也日弄过同伴指月亮,同伴的耳朵完好无缺,我还偷偷指过同桌家的南瓜,以发泄她和我发生的口角,那个南瓜后来真的烂了,到现在我心里有惭,我觉得对不起她,有一天我让她指我家的南瓜,她不指,我当她面指了几下,以达到心理的平衡,但我家的南瓜没有烂,为此我难受了很长时间,也成了藏在心底几十年纠缠不清的心结。当然,吃胡锅巴的事,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再也不上当。因为吃了胡锅巴眼睛还和以前一样亮,钱也没拣到,再说,小孩眼睛亮,大人眼睛马虎,应当大人多吃胡锅巴才对,为什么要眼睛亮的吃?!但后面还有小孩,他们照样上当。我有了小孩后,用这个办法也让她吃过胡锅巴,不知农村现在还有没有小孩吃胡锅巴?
鬼抬骄
还有一件事让人难忘,那年四哥下县参加高考,转来遇到公路塌方,步行回家,我说一百多里路你一天就回来了,他骗我说,他走一段飞一段,我不信,他说他有口诀,一念口诀就能飞起来,我让他教我口诀,他说以后我长大了教,他还给我讲,多少人到茅山学法,学到了孙悟空72变法术,我一直心存疑虑,后来到了高中,班上有个同学叫吴汉生,他经常在夜里回家,天不亮又到校,他家在学校对门的深山里,从外面看只有一条深不可测的沟,不知道有多远,他说他每次回家借昏暗的月光,用一种“鬼抬骄”的法术,鬼抬着他走,自己不走路,所以来回很快,我们都不信,他就编,说昨晚差点从空中掉下来,因为我妈给我烧馍,是湿柴,火烧不着,耽误时间走迟了,正好遇到鸡叫,鬼听到鸡叫就散了。他每次回去就说坐鬼车,时间长了,全班都知道吴汉生会架鬼车,有一种神秘的色彩笼罩着他。我那时非常地羡慕他,我也想飞,我们的共同愿望就是能像鸟儿一样飞出大山,班上有许多同学请他吃饭、喝酒,让他教他推说等到毕业,不然老师知道了不好,毕业时大家轰一下散了,谁还记得那件事。后来,大家各奔东西,吴汉生当兵去了,再后来,我在赵湾老家看到他一次,他给人修车,自然没有提他曾经给我的承诺,那时的我已经明白:人有两条腿,为什么要去学飞呢!所以到现在,我也没有学会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