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米花

白华涛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6-19 14:33 责任编辑:傲雪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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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怀念他,怀念过去。

“砰”的一声脆响,爆米花香裹着瑟瑟秋风在城市高楼间四散开来。

儿时的记忆慢慢泛上脑海。那阵子,每到农闲时节,隔三差五便有人走街串巷爆米花,隆隆炮声与阴沉的天气充斥着儿时每一个冬日。记忆中操此行当者多为老人,“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或戴一顶狗皮帽,嘴里叨着报纸卷的烟,活儿忙的时候总顾不上弹去烟灰,任由它四处飞散。架子车、风箱、转葫芦、铁网兜、炭盆一溜儿摆开,远远听见一声炮响,就知道他又开张了。

小时候少有零食吃,爆米花便是秋冬的好东西了。但凡听到哪里“砰砰”作响,小伙伴会成群结队飞跑过去。老汉爱逗孩子玩,总拿黑手在我们脸上抹,粗糙大手剌的脸上生疼,我们也不恼,象模象样帮老人忙活开来。拉风箱的拉风箱,转葫芦的转葫芦,添炭的添炭,老汉则靠墙蹲下卷烟抽。他卷烟的纸条是事先准备好的,有报纸,也有小孙子的作业本,裁成同样大小塞在狗皮帽里。我们总是惊叹他的狗皮帽子象个聚宝盆,装得下很多东西,有毛票,有手帕,甚至还有圆珠笔,我至今都未搞懂,象他这样的老人也用得着圆珠笔。卷纸烟是个手艺,先把纸条卷成喇叭状,再填入烟叶,边转边攒,就能卷的密实,我试了几次都不成。每每这时,老汉都很高兴,总是眯眼呵呵笑。铁葫芦上的气压表走到一定刻度,老汉不用看便自然感知得到,他摸到两根铁棍一起身,我们知道要嘣了,赶紧四散跑开,唯有这个环节我们是不敢尝试的。老汉上了年纪,此时动作却异常利索,提了铁葫芦放至网兜口上,没等我们捂住耳朵,右手用力一扣,“砰”的一声,顿时烟雾四起,爆米花四处飞散,我们便会在地上滚作一团。捡爆米花速度要相当的快,一来不会被别人捡走,二来趁热吃下味道其美。能钻进网兜捡的人都是老汉事先指定好的,一般都是拉风箱出大力的孩子,那真是个美差,不用跟别人抢,却总能吃个饱。

在乡下,爆米花的种类有很多。但凡五谷杂粮,好象都能拿来嘣,有玉米,大米,豌豆,花生米,甚至小麦也行。我们常吃的却只有玉米,一小瓷缸两毛钱就能嘣出一大包。看老汉娴熟地操作是一种享受,拿瓷缸舀了玉米,总是舀的满满的盛不下为止,两手鞠住边装边吹去浮皮,玉米粒倒入铁葫芦的声音很是清脆,有“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味道,还有那嘣米花的声音,又如大炮轰鸣,总会给人带来震憾,儿时的我们经常想,这老汉是否为炮兵出身,要不面对如此大的威力却没有半点怯懦。

到我上高中时,老汉也时常会出现在巷口,生意却大不如从前。每每见了他,总是放了狗皮帽的护脸,袖着手猫坐在那里打盹,铁葫芦开口冲天,冒着一丝凉气。再后来,已很少再见到他的身影,有时我在想,老汉或许已经过上了好日子,儿孙绕膝,再不用为营生到处奔走了,或许他已经悄然离开了人世,在另一个世界继续操持他的行当,偶尔天上雷声阵阵,是否是他又开张了。我不忍这样想,却很怀念他。

今天,又一位老汉出现在巷口,尤如当年的他。瓷缸已经换成了大的塑料杯,收费也涨到一元,新生代的小孩没见过如此爆米花,硬缠着大人要,生意还是相当的好。我一时兴起,赶紧上楼去舀米,等下来时他已“逃”的无影无踪,听旁边的人说,城管把他赶走了,我悻悻地看着地上一堆炉灰,心情变得沉重,就象此时阴沉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