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节过后,我给爸爸一个吻

骆健平 散文 挚爱亲情 2008-06-18 11:43 责任编辑:雪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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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感恩我们的父母,让他们享受我们的一片孝心。

直到现在我都还是过分清晰的记得那天讽刺般艳阳高照的天气,躁热的没有一点风的早晨。莫名其妙地我呼吸出现了困难,仿佛要窒息似的无力躺在床上挣扎着,我的妈妈早已被我那惨白的脸色吓得花容失色,爸爸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横祸竟慌得手足无措,幸亏他们都还能在惊讶之后还懂得将奄奄一息的我送进医院。

到了医院还没站稳脚步,医生就马上要求爸爸替我办入院手续,因为我必须要立刻上氧气管。只是短暂的一个夜晚,我从氧气管换上了氧气罩,即使这样也难以维持我困难的呼吸,所有的医生建议爸爸把我移上ICU上呼吸机保命。当时的我以为只要一上ICU所有的问题都能够迎韧而解,于是拼命的催促着爸爸让我上去。

经过地狱一样的治疗后,我终于可以从ICU搬回普通病房了,那时的我还没有意识到新的问题已经接踵而来了。我完全变成了个植物人,除了大脑还是清醒的以外,其他的都不能自理了,就像上天要我将过去抹杀掉,从呱呱落地的婴孩时期从头来过。这对本来外向且活泼好动的我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我是那么明显的感受到世界的不公平和被抛弃。

妈妈是个喜欢干净整洁的人,每次她勉强自己为我处理大小便和呕吐物时都得要先去厕所吐个天翻地覆。这时,我那沉默寡言的爸爸毫不犹豫的就负责起了照顾我的担子,一个19岁的花龄少女和一个39岁的中年父亲,这样的关系是多么的尴尬啊。就连来查房的护士阿姨看见爸爸熟练的替我擦身都忍不住说了句:“您女儿都这么大了,您怎么都不避忌?”一听这话我更是羞愧的无地自容,可是我的爸爸却很理所当然的回答她:“因为她是我的亲生女儿,有什么好忌讳的?”我记得妈妈说过,我出生以来爸爸的大男人主义促使他从来都没有抱过我,更别说是换屎尿布,可如今一把年纪了却还要为长大成人的我操劳,这是报应么?

生病的我性格转变得厉害,真的就像个率性的孩子一样任性耍脾气撒娇,并且自私自利,在我的眼中,我只看到自己扭曲变形的心,看不见妈妈的泪眼和爸爸皱着的眉头。一时的不小心,我发现爸爸以前浓密的黑发竟脱落得很稀松,满脸的胡渣挂在嘴边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生病的我神经敏感得脆弱,就算只是稍微的噪音也会让我狂燥不安,爸爸二话不说把我移进了昂贵的单人病房。

因为身体上的疼痛我几乎没有办法合眼,但是我也不允许父母睡得安稳。我会突然在半夜醒来昂然高歌或者用极端自残身体的方法引起他们的注意,让他们整夜都守在我床边不离不弃,爸爸充满血丝的双眼明明已经撑到了极限却还是用他最强大的忍耐力对待情绪不稳定的我。冬天的风已经冷冽得够刺骨的了却还夹杂着冰一样的雨点,天气恶劣的让人只想裹住厚实的棉被舒舒服服躺在床上。我却是反其道而行,每次爸爸帮我将被子盖好后我就叛逆的踢开它,爸爸不厌其烦的一次又一次的帮我盖上,毫无怨言的。生病的我总喜欢无理取闹,高兴的时候就会像只惹人怜爱的小狗那样往爸爸身上撑,嘴巴抹了蜜糖般说:“爸,你真像是我的神。”一旦耍起脾气就张牙舞爪,把身边周围一切我能用手触碰到的东西摔个斯巴烂,尤其喜欢听到玻璃制品清脆落地的声音,还会用尽全身力气去敲打爸爸日益消瘦的身体,用最恶毒难听的语言去漫骂。爸爸无声的忍受着待我安静下来,他仍然慈祥的用粗糙布满老茧的双手抚摩我的头,温柔的说:“孩子,慢慢的会好起来的!”

为了让我能够在医院得到最好的照顾,爸爸已经不去工作了,他像专职门神一样守护在我的身边,寸步不离。爸爸每天都笑脸迎人,那笑容就像是煮熟的狗头咧开嘴,即使是对医院里扫地的清洁阿姨他都是低声下气。我没想到爸爸可以做出这样客气的行为,因为从前我就知道爸爸是个自尊心和好胜心极强的人,而我也正因为和他的性格太过相似而总是发生矛盾,只要他在家,我是绝对要外出的,所以一直以来我和爸爸都是相对无言的寂静。

我从来都不曾去注意爸爸的肩膀已经被我拖得伤痕累累,快要断掉了。因为他总是跟我说:“家里的存折还有钱,足够你治疗还有余,你不要担心爸爸花了多钱,安心的养病就行了。爸爸会替你撑起一片天的!”

20岁的生日,我无能为力的躺在床上,默默的流着眼泪,狠狠的替自己默哀,绝望的埋葬着我的希望和梦想。爸爸心疼的握住我的手,细腻的问了句:“孩子,今天你想要吃什么吗?”爸爸从前是头不安份的老虎,可在生病的我面前却和只千依百顺的羊羔一样,所以我一直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即使那只是我一时兴起想要的一堆废物。我就像被他如珠似玉的捏在手掌心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着。爸爸的无心插柳的问话让我顿时暴躁起来:“吃什么都一样,反正我都是要死的人了!”妈妈一听这话马上捂住我的嘴巴,哭泣着哀求我不要说下去了。爸爸只是在一边唉声叹气:“多少也得吃点吧?你今天什么都没吃呢,爸爸看了心像被刀子割成了两半。”我负气的脱口而出:“我想吃鲍鱼鱼翅,像你这样的穷光蛋买得起吗?”爸爸大概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他愣了愣,爽快的说:“只要是我女儿想要的,我一定想方设法弄来。”

爸爸离开以后,妈妈用极度哀怨的眼神看着我,嘴巴蠢蠢欲动,似乎有想要说却不敢说的话。我看看妈妈说:“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惹人厌。”妈妈深深的呼了口气,一字一句的清楚告诉我:“孩子,你实在太过分了!你知道你入院以来,你爸爸是怎样厚着脸皮东凑西借的吗?你知道你爸一向是多么的爱惜自己那张面子,可他为了你不惜拉下老脸舔人家的脚指头,只为给你最好的治疗,要知道你的针水动辄都要几百块,你一天要吊多少瓶?因为照顾你,他没有出去工作,失去了经济来源家里山穷水尽是可想而知。你现在却为难着一个口袋里连一元钱都拿不出的男子汉去买鲍鱼?你知道他会用什么方法去满足你?”

妈妈的话仿佛是千万口针那样插进我的胸膛,刺痛着我淌血的心,这时我才如梦初醒般放声大哭。

我生日过后的几天就是父亲节,愧疚让我难以面对我的父亲,至于父亲节一向都是被我忽略的,就像爸爸沉重如海的爱一样被我辜负。我没有对爸爸说出任何一句好话,我只是像个傻瓜一样呆滞的望着窗外灰色的天空,纵然心底有千言万语却没有勇气表达。直到父亲节过后的第二天,我和爸爸之间的僵局终于打破了,因为我学会努力的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并站到爸爸面前像只顽皮的小猴子那样挽住爸爸的脖子,深情的在爸爸黝黑的脸上烙下一个吻,响亮的说:“爸爸,父亲节快乐!我爱你!”

当时爸爸40岁,我20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