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谷声声

布谷鸟又叫了，在我家楼下的那排白杨树上，从午夜叫到天明。我爱听这叫声，它唤醒了我心中久远的但又时时向往的乡情。

每当麦穗儿由青变黄的季节，你就会听到一两声布谷的啼叫。听老人说：这布谷鸟又叫子规，传说古代蜀国国王杜宇死后仍惦念着农时，化为子规，飞过田野和村庄，昼夜啼叫，催促人们“赶快播谷”。在布谷鸟的叫声中，乡亲们喜气洋洋地赶大集，买回毛巾、镰刀、杈耙、扫帚、扬场掀，准备收麦。

端午前后田野里一片金黄，布谷声声时远时近，在麦田上空飘荡着。开镰割麦了！俗话说：“蚕老一时，麦熟一晌”，必须在三五天内割完，否则，麦穗一揪头，子粒一落地，农民的血汗将付诸东流。所以家家户户男女老少都极度忙碌。鸡叫头遍，嫂子大娘们都要起来蒸上一锅纯面的大馒头，煮上早就腌好的咸鸭蛋，烧上一锅绿豆汤，为全家准备一天的伙食。天蒙蒙亮，你就能听到左邻右舍的大门被开启时吱吱呀呀的响动。大人腰别镰刀，孩子紧跟其后，奔向田垅。上学时，每年学校在麦收时都要放上十天的麦假，每年都要帮助父母割麦子，现在我仍能感受到麦芒刺到手臂上那又痒又疼的滋味，半晌午过去，累得就不愿意再动一镰刀，这时爸爸就吓唬我，说只要不好好干，中午不给那白白的大馒头吃，太阳炙烤着麦地，热气从脚下直往头顶蹿，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这个时候，如果有一个树荫，躺在下面睡上一觉，那感觉肯定比现在待在空调屋里还惬意。但是，在农村，“抢场夺麦”妇孺皆知，麦子不进仓，谁也不能歇息。

麦子收割完了，运回麦场就要排队挨号，如果顺利的话，不用等就能直接打扬撮粒了。我最后一次、收割麦子时已经怀孕三个月了，可是家里人手不够呀，尽管体力已经不够了，还是要硬撑着顶个人呀。这个时候最怕的就是下雨，碰到这种时候，也要冒雨不停止，这个时候，只要是谁家有闲人也不会袖手旁观的，大家都会不请自来，上场帮忙。七手八脚，有的打捆，有的搬运，有的机上运输，有的堆麦垛，抢收完了，各自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谁也不会因一分工钱，一口茶水去计较。你这时候如果多说几句感谢的话，乡亲们也总是说，别当回事，谁家不会遇到难处呢，我家需要帮忙时，你帮咱不就行了吗？我清楚记得个时候有一年打收结束我们回家了，可好久也不见哥哥，妈妈问我们几个谁在麦场上见过。仔细一想，从后半场就没再见到哥，那时哥哥也就十三四岁吧，妈妈着急了，就到麦场上去找，问了好多人谁也不见着，，妈妈就小宁小宁地不停地喊，已经是后半夜了，这个时候能跑哪去呢。旁边邻居撮粒结束了，正往家里搬运麦秆呢，一杈耙下去，把哥哥给耙出来了。原来这家伙累趴了，跑到麦跺里睡着了，晚上谁也没注意他，又把新麦秆也垒跺上去了，所以越埋越深，妈妈怎么叫当然听不到了。我记得妈妈当时就说哥哥不是吃庄稼饭的，将来如果考不上大学，老婆孩子都养活不起，庄稼地里的农活，可偷不得懒。老天爷不会给你从天上掉馅饼。

父亲走了，妈妈把责任田也委托邻居帮忙打理了，我也已经多少年没有再回去帮忙收割小麦了，但坐在麦垅上，撮上一把麦穗，吹一吹麦毛，吃到嘴里那淡淡的麦香沁入心里，直到如今也难以忘怀。

今年的布谷鸟又叫了，乡亲们又在田间挥镰割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