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和父亲一起过年

父亲和我们闲聊，聊着聊着就瞌睡了

近来父亲老是这样，说话走神

饭量递减……自打母亲去世后

父亲以前的雄心壮志，似乎

被母亲带走了，脸上的沟渠

被隐忍的悲伤踩得能看见千山万水

我把工资的四分之一孝敬给父亲

父亲不要，父亲让我给晨晨多买几本书

几样玩具，和妻子处理好关系

过年就不用陪他了，大年三十

你还是和媳妇去丈人家吧

多少年都这样过来了

别为我让你媳妇和丈人不高兴

我知道你不容易，生在头首

身为老大，做事要打在活处……

父亲这样说的时候，我的心很疼

我知道，听父亲这样说话

日后会越来越少，十年了

没有陪父亲过过一次年

为了家庭的和睦，我的忍让

已经让妻子几乎不知道父亲的存在

前几天，我试图说服妻子

今年除夕就在家里过年

话没说上半句，妻子就用白眼瞪着我

那谁来陪我爸我妈？我嗫嚅着

连父亲提也没敢提！记得去年大年初一

小姨子给妻子打电话，说要妻子去她婆家

和她一块陪她公公婆婆，打打麻将

唱唱歌，妻子二话没说就要带孩子走

她忘了她也有一个公公，在城市的一个角落

孤独地不知道在干什么……我能说什么呢

谁让我没出息，挣不来钱，靠媳妇养家

身上吃的、穿的，都要靠妻子

读研、结婚、买房一应花费都是丈人出的

妻子和丈人待我恩重如山，我应该报答

为此我经常哆哆嗦嗦如履薄冰，和丈人说话

大气也不敢出；家里买什么不买什么

孩子上不上学，能不能见他爷爷

全由妻子说了算！我不能多嘴

更不能反对，否则我就是忘恩负义

过河拆桥！我得沉默，学会逆来顺受

乖巧地陪着丈人和小姨子的公公过生日、敬酒

给丈人家干所有力气活，至于我家的大事小情

给妻子连提也不敢提，比如弟弟妹妹们结婚

妻子不说要上班就是要加班，是不会出席的

十年了，思念父亲只能在心里，谁让父亲是农民

谁让我是一个在城里蹬三轮车的农民的儿子

谁让我挣不来钱，没有稳定工作

丈人丈母娘妻子小姨子都有生日

父亲没有生日、我没有生日

我的兄弟妹妹们是不能到我家来的

我发表的作品在妻子眼里一文不值

我的孩子要跟妻子姓，我的朋友不能来拜访

我不能和异性接触，给父亲钱得偷着给

这会儿是大年三十中午的十二点钟

外面鞭炮声此起彼伏，妻子和孩子

在丈人家过年……我今天生日

妻子是记不起来的，父亲和弟弟妹妹们记得

我决定了，无论如何，今年，我要陪着父亲

和弟弟妹妹侄子侄女外甥们一起过年

哪怕我拿不出红包，发不出压岁钱

哪怕得罪妻子和丈人，被斥为心胸狭窄

也要找个理由，找个能陪父亲的理由

陪着父亲一起过年！我不能因为丈人的恩情

而失去做儿子的良知！恩情大不过大节

我是父亲的儿子！是长子长孙，是兄长！

我得尽责！尽为人子为人兄之责！

做了十年妻子的好媳妇，今天我要做一回自己

至于节后，妻子要怎么惩罚就怎么惩罚

丈人一家爱怎么编排就怎么编排，随它去

最多又是没钱吃饭，被赶出家门，外出流浪

尔后向朋友借钱，被同事嘲笑……

2008年2月6日星期三（阴历2007年大年三十）早上

2008年2月7日星期四（2008年大年初一）早上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