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海子（一）

这个夜晚

终于等到你的来临

这个赤裸的夜晚

灯火通明的夜晚

在水上

创造另外一个世界

它占领了世世代代

及所有的海洋和陆地

这个夜晚

我洗刷自己的身体

像冲洗自己深爱的粮食

我安坐的盘石上

你慢慢地出现

先是眼睛，再是头，再是身子

我慢慢地脱下衣服

凉风吹拂的夜里

我脱下衣服，裤带和鞋子

来，靠近我，再靠近一些

在盘石上

我们完成最后一次爱恋

坚贞的盘石

拥抱着你也拥抱着我

来，我们也互相拥抱

来，我摸摸你有血有肉的脸

胡子二十年了都没有修理了

让我吻吻

感受和你亲吻的疼痛

你是父亲

也是爱人

不要顾忌那已经腐烂的肉体

那是二十年前的一次身体的革命

从此你不再屈服于自己的肉体

你依然天真赤诚年轻地活着

虽然天堂里活着

但丁、叶赛宁、荷尔德琳

让他们陪伴你吧

随着河流一起流向神的年代

你心爱的四姐妹离你而去

在水中

也找不到少女的裸体

丑陋的河流

再也容不下洁净的身体

我只能找到这一块干净的盘石

来吧，既然来了

就要让这一刻的春宵

狠狠地呻吟

我已经看到你了

别再躲藏了

你穿一件黑色的棉衣

外套好像被碾碎了

你的头发很乱很长

你的皮鞋瘦削而又宽大

来！回到我身边

我的父亲

我的爱人

我一直等着

这块盘石是我们的洞房

风儿做伴娘

麦子是我们养育的婴儿

你以前半夜常点灯去看麦子

麦地

那是你活着的另一个天堂

你总是在寻找天堂

渴望在庄园的深处

遇见一个正在躲雨的仙女

你撑的雨伞

在你和仙女之间

化为火焰

不知道为什幺

我总是摸不到你

眼睁睁地看着你

那可怜的模样

像一个带有死罪的犯人

你走动

我听见无辜的镣铐声

在四周高高的山上回响

恋爱

印满红铜兵器的山谷

押着带死罪的犯人

走过一条死亡的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