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狱千里

一

一路上除过路灯

就是被火车刺伤的

潮水似的夜

退去了，又围拢而来

鲸食我的睡眠

和我疲倦的心情

我累了

任它们分得我的灵肉之后

呼啸而去

而我

摇摇晃晃地歪倒在车角

告诫自己——

什么都不要想

春天就要来了

二

那个把月亮送给我的女人

是什么样的女人

那个把银杏树栽在月亮上的女人

是什么样的女人

我是送给她蝴蝶，还是

千纸鹤眼中飞翔的北斗？

让迎春花在路边

温柔地吐放春天

让春天把我的疲倦绽放成——

桃花一样的温柔

亲爱的，我已经在旅程上

未来，把幸福钉驻在夕阳的天边

而我不是落日

大概，只是落日的

一缕忧伤的余辉……

三

我用各种声调为自己许着未来

我的声音同汽笛一起游走进我的血脉

我在说——

我不是钟声碰响的一地沉默

我的手中放下的

仅有私藏的月光

和月光中含混不清的呓语

小心啊，别把纯洁的女子碰伤

别把那平原一样的挚爱

碰成高山，碰成江河

让自己在高原上迎风做梦

让水以暗流的形式喷入梦境

让笑声揉碎丝绸一样的情怀

让四月熔化星光一样漫长的期待……

四

见面了！

时光坠入喧哗的沉默

你的容颜，揉出一地的失望

知觉里的人流如同鬼魅

电话是会骗人的

昔日电话中的声音，抽干了此刻所有柔情

看到你在笑，看到你以轻扬的微笑

歌咏升腾的爱意！那是一种拥抱的意愿

而我，想要风絮一样

飞离……最好的方式，是擦肩而过！

尔后，告别一种习惯的语调

从此失去消息

五

多年后，你的笑容

将那个四月的早晨钉牢在那个火车站的出口

所有的人流依然如同鬼魅

生活于此出现转折

我在远离的同时走进你的嘴唇

三天里，所有的词语都从背面临近你的期望

而我，有一种深渊里的坠落

我们看电影、会朋友、看风景

在一处被千纸鹤遗忘的草滩上

栽下一颗你誓言中的银杏树

我的心躲起来，愈躲愈深

以至不可逆转……可悲的是——

身体和心灵反向行驶，那是年轻的欲望

嘴晨的距离和拥抱的力量——

一次预谋中的流放，被期望染成梅花的颜色

被你的朋友们传说成一个动人的浪漫故事

爱情被几千里的车轮传送

六

其实，你的青春被碾压

所有拥抱和亲吻均贬值到你容颜的高度

就像你声音里的欺骗，在电话的听筒里

被理解成天下最为温婉可人的女性

我的判断被你的二十年的现实严重挫伤

脸上和身上的各种缺陷

稀释我可能的冲动

于是，我一再劝你赶紧离开

回学校去，我说，课可不能落下

这种冠冕堂皇，让我体会到自己的虚伪

有多深！以至于你旷课陪我成为罪过

请我吃饭、看电影成为罪过

换的每一身衣服都那么不合时宜

化的每一个妆都显得那么别扭

爱情，捉弄着你的智力和你捉襟见肘的情商

让我感觉到自己的可恶与残忍

拒绝，被你的泪水泡软

身体的让步，被心灵鄙视到失去尊严

一忍再忍，一退再退

风中落满冰凉的花瓣，如同你青紫的嘴唇

我无法在你蓄意的谎言中安然若素

我看到自己被星群擦伤的犹豫已无可退避

该回去了，就像见到你第一刻时的决定那样

不能再放纵自己的虚荣

这里所有的花前月下都是一场预料中的枉然

回吧，无论如何，都得回去，回去！

七

我为自己悲哀，当我的悲哀不再疼痛

回首往事，承认执著是一场劫难

爱情的味道，变得像山顶的空气

稀薄到——人生几乎毫无疑义！

语言之欺骗背离语言，背离嘴唇

爱情之名义在时光的过滤中失去感动

你的眼泪在风中变成一个词语

令人厌恶！我只能冷酷的拒绝

以便你的伤心尽早平复！

你在说：“我为你怎么怎么……”

这些话好像被飞蛾带进灯的火焰中

留给时间反省……我还能做什么？

离开，尽快离开，狠心一点，

决绝一点，不能留下丝毫回旋的余地！

否则天空又会倒挂你的哀求

让生命失去尊严！延展的“爱情”

是人生结构性的恐怖！回去吧

为自己活着，为你真正的爱情活着

我不是你的“真命天子”，我不是！

人生有许多事，不仅仅是爱情

把眼泪、执著、哀求、真诚留给未来

恨我，为你的付出；恨我，为你的青春

你的恨让我不能原谅自己的犹豫不决

你的恨让我心灵回归到——

你情书不能抵达的地方

像生活一样，生活……

像日月一样，平静……

八

你丢失了我，却丢失不了伤痛

我失去了什么……

最初的千里赴约与此后的千里寻夫

谁是谁的错？谁是火，谁是狱？

2007年4月27日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