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透的胚芽

三月，一颗胚芽诞生的时刻

滑落风中，夹杂雨尘，没入泥土

在每一昼的光明下沐浴

在每一夜的辽阔上呼吸

呼吸着仿冒日月名义的精华

精华里假寐有撑大双眼的一排

鬣狗的犬齿

秃鹰的雕喙

它们是漆黑森林中的青光

刺杀泥石间分寸的缝隙－无处喘息

它们是赤裸海涯上的垂涎

搅拌入海口仅有的甘咸－无法辨别

胚芽是这无法呼吸中挣扎

在无法分辨的雨露里喷发

诗人们夸耀你傲人的生机，用看似甘泉的文字催生你的成长

期待你的茁壮

只为你分割之后编织成伪装他们贪婪与麻木的新衣

你破土而出

仓皇出逃

逃离刺目的青光

逃离混浊的雨露

妄想逃离被编织的命运

逃到那遮阳避雨的挡篷之下

那人类永远的蜷缩

他们笑而不语，希望所有成为他们的一切

用箩筐框架住你继续蹦跳的前倾

亦阻断你悔恨撤离的后退

将你逼迫上灶台，推进油锅

在铁与铁的相互嘶鸣

翻炒，烫伤，焦皮，烧心

再一个激荡，蹦跳而出

热油灼伤了厨师的眼睛不由分说地烫伤他脆弱心房

——抽搐在地

你蹦跳出房门－人类用来隔绝世界，转眼隔绝自己的东西

看见远方迷离里偶尔出现的我

一个手足无措，无可奈何的我

我恍惚地捧起被炒熟的你

满眼噙泪地注目那似曾相识的焦黑

轻轻地吹气，滴落下泪水，只为减轻折磨你的热毒

可泪的咸涩正准备要看我伤口撒盐的闹剧

为无聊的黑夜增添几分无味的黑色幽默

所以，我不能，不想，让那些隐匿的耳目听闻反叛的呐喊

只请你相信

你，胚芽，成长的地方

周围有唯一的

石斛兰

康乃馨

洋紫荆

红玫瑰

周围有无数的

夹竹桃

百年松

请相信，泥土中看不见的天空只是未晴朗，而非你自盲

请相信，你是海棠的胚芽，是绽放百日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