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蛛同眠
每一个寂静的夜晚,我都会悉心聆听从窗外飘进来的细碎声响,细心捕捉房间内哪怕一个微小的生灵,一只飞蛾,或者是一只苍蝇。终于有一天我有了新的发现。我发现了一个蜘蛛,一个极其普通的蜘蛛,一个同样是不甘寂寞而又顽强的蜘蛛。我不知道蜘蛛在它们的同类中有着怎么样的审美观,我无法用人类的形容词来描写它的美丽抑或丑陋。但它是精明的,勤奋的。我并不知道它在此居住了多久,似乎它也是孓然一身,也许观察到我不会对他带来威胁,以至从没怀疑我会对他进行毁灭性的攻击,它仍然象以往一样的心安理得不离不弃。
它的“家”就安置在我头顶的左上方,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我每次都会把视线转移到这个角落。我被蜘蛛的镇定自若而折服,连续不断的余震它居然没有一丝惊恐,它照样的守候在那张网的中央。天晴前它会重新整理自己的“房间”,下雨时却呆在原处一动不动。
有时晃眼间便不见了踪影,留给我的只有那一片泛着银灰色的网。它的每一次失踪我都会很敏感的从四周搜寻,惟恐是不是又有一次较强的余震要来。但它会回来,它会悄无声息的沿着经线回到那一个原始的点。原来它也会累,也需要休息,也有恋家情节。在一次次余震的晃动中它没表现出任何慌乱,它是否还在嘲笑我们人类,因为一点抖动竟然可以挨饿受累东躲西藏,有床不睡钻帐篷睡草坪,哪里有这必要嘛。
也许它并没有这种超凡的感知,只是割舍不下自己精心设计的美丽家园。那细若游丝布局严整工细的细网,确实让人类的建筑专家也觉得汗颜。
有谁能想到没有学过物理学、数学和美学的小小蜘蛛,创作出来的作品竟能抵挡6级以上地震呢。既然地震都奈何不了它的“花园别墅”,我怎么舍得无端摧毁它稳固的“家”呢,我可以扶去屋内所有尘土,但惟有属于它的那快空间我保持了固有的形态,因为那是它唯一的家是它的天堂。就这样,我们成了伙伴,只要能看见它在,不管余震是否能来,我会安然睡觉,它在我就在。我们共居一室的小屋在府河边的曹家巷,那是一幢陈旧的红砖老屋,据说始建于上世纪50年代,楼层不高,标准的两楼一底。楼下一条窄窄的深巷,道路坑洼不平。沿着楼房的基脚有一条污秽不堪的敞开式的排水沟,沟里一层灰黑色的糊状物翻着气泡,散发着阵阵恶臭。楼道里满目疮痍,被人扔弃的旧家具,烂砖碎瓦挤占着有限的空间。
我租下的这间小屋被一樘破旧的木门隔开,里面昏暗的灯光下是三家人共用的厨房。租这房子的时候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一是离自己的公司较近,二是房内冰箱、彩电、洗衣机、VCD、衣柜、沙发、床、锅碗瓢勺一应俱全。再加上诱人的超低价格没有理由让我不选择它。
房间虽然破旧了些,但经过自己每天的整理,也还算整洁清爽,我并没把它当成一个家,只是可以供我歇息的一处临时住所,因为它并不具备生活必须的条件,虽不知在这里能住多久,但住了几十天后,居然有了一种特别的依恋,是它给了我喧闹都市里的那一份宁静,是它给了我身心疲惫后足以放松的空间,我可以在这漆黑的夜晚,让自己的思绪肆意游弋,我可以在寂寥的长夜与蜘蛛同眠。如果有一天我看不见那独居一隅的小蜘蛛,我一定会感到万分失落。
蜘蛛虽是个冷血动物,但它却有着超凡的灵性,甚至我怀疑他对人类是否也有着特殊的感情。由此我想到了那久远的关于蜘蛛的故事!想起了圆音寺那一只带有佛性的蜘蛛回答佛主的那句话!世界上最为珍贵的是什么呢?难道真是它所说的“得不到”和“已失去”么!不是!世界上其实最珍贵的是“现在能把握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