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

玛瑙石 散文 青春校园 2008-06-16 17:17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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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段陈年任教往事,无法遗忘那稚嫩孩童的声音和艰苦任教生活,让希望点燃,爱心传递。

在全国兴办“希望工程”的今天,勾起了20多年前我在本县一个偏僻山村任教的一段往事。

那是一九七四年的秋季,高原的秋天好像来得特别早。远处的白雪已经将山顶覆盖住了;近处,田野、草地了到处是一片金黄色。我从师范学校毕业,兴致勃勃地去这个全县缺水又偏僻的仓开学校任骄。这天是父亲用马驮着我所备用的东西送我到学校报到。快要到目的地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阴沉沉天空,下起了毛毛细雨,高原的深秋顿时让人感到一丝凉意,直钻衣襟。

这所学校座落在形似鱼儿的小山脚下,庄户人家离学校最近的也有两里路。学校已经散学了,只有七八个小男孩和一位面色憔悴的女老师,立在学校门口,好像欢迎我的到来。我们互相打过招呼后,这些孩子在一个留着茶盖头的男孩指挥下,七手八脚把我的那点东西从马背上卸下来,抬进一间光线暗淡的,早已打扫过的土屋里。

这间屋子虽然不起眼,但靠上墙根已安顿好了一张单人床,上面还有床板,右墙边排放了一张黄色的旧办公桌,一口大水缸放在左墙角里,里面已盛满了水,地中央安好了一台火炉。特别是这热乎乎的火炉,使人寒意顿消。环视屋子后我父亲问:“都是你们干的?”“是校长让我们干的。”一个穿着藏蓝平布棉衣的男孩用浓重的鼻音抢先回答。尤其是这嗓音,引起了我的注意。这个十来岁的男孩子,扁平的鼻子,鼻孔略略向上,下嘴唇包着上嘴唇,眼睛明亮又有神。

“你叫什么名字?”我向前去询问。

“娄娄”。不对,他名字叫录录,毛主席语录的录。”另一位孩子用清晰的口音纠正道。

录录委屈的低下了头。吆!他是个嗓豁豁(当地话即裂唇疾病),我的心里一阵酸楚,我再也问不下去了。可是录录天真地说:“新老师今晚到我们家去住吧!”这一下这几个孩子全都一喋连声地来邀请我去他们家做客。我诚心诚意地一一谢过他们的好意,把他们送出了校门。

第二天一大清早,当我推开小屋的门的时候,发现几个用黄草席芨编的篮子分别装着生火用的干牛粪,当地产的白菜、萝卜、葱、洋芋等,一字排放着。我正纳闷,住校那位女师走过来说:“收下吧!这是乡里人和孩子们的一点心意,对每一位新来的老师都这样……”这是山村那淳朴的仁义之情,不,这是一种希望!我感到无数沉甸甸的目光落在我的肩膀上。

这一天,是我要正式登上讲台的一天,校长简单介绍了一下所任班级的情况后,特意介绍了这两个年级里最淘气的男孩。因为他们曾气走了代课老师。什么爬窗子,翻墙头、逃学,上课做怪相……都少不了他们。听了校长的叙述,我虽然做了精心的准备,但还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了这个二、四年级混合的复试教学班级,然而出乎预料的是,我的第一节课既顺利,又成功。在下午放学的时候,我又发现录录和两位男孩驾起了一辆毛驴车,车厢里横躺着一只大铁桶,像是要去拉运什么丝的。

“他们去干什么?”我好奇地问那位女老师。

“他们去拉水。这里不但偏僻,而且吃水很困难,没有井,水源也较远。这几位同学的家,真好离拉水的那眼泉不远,所以,每隔两三天就顺便给住校的老师捎来一大桶生活用水。”女老师说。

“那录录能行吗?”我又问。

“行。”女老师接着回答。“别看他人小又有嗓子病,但很懂事,很会疼人,不怕吃苦。”从此,每隔几日,这几个孩子就给我们住校的两位女老师送来清清的、甜甜的泉水。再往后,我也跟着他们学会了套驴车,给毛驴添草、饮水等活儿。他们成了我生活中的一种依靠,还是他们寄托我一种什么希望?反正我们成了好朋友。

有一天中午,我哼着歌儿,蹲在小屋门前洗菜,准备做饭。“啪”一个脏乎乎的沙包飞来落在了菜盆里,和刚洗好的菜泡在了一起。我很生气地站起来,查看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人,我一边去换水,一边嘟囔着:“水比油还宝贵,还……”下午上课时,我发现在讲桌上摆放着一张纸条,上面用铅笔歪歪斜斜地写着:女老师,是我不小心把沙包O进你的菜O。虽然没有署名,还有两个不会写的字,但是事情似乎已全清楚了,我采取了当场不点名的方式,表扬了这种勇于承认错误的行为和勇气。

这年的冬天,和我作伴的唯一住校的女老师,因请产假走了。我就成了唯一住校的了。孤独和胆怯使我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我就匆忙去锁好大门。就在我回屋之际,只听到“哐铛”一声响从三、五年级的教室里传来桌椅被搬动的声音。我壮着胆子朝教室的窗子边挪过去,紧张地向里面看了一下,只见一个小男孩,蹑手蹑脚地搬着一把小凳子……从外貌和行动上我马上看清楚了他——录录。他已经用四张桌子围成了一个正方形,里面用小方凳拼成了一张“小床”。床上放着一件镶着黑条绒边的白板子皮袄。录录也发现有人来了,惊慌无比。猫着腰往桌子底下钻呢!我不由分说地吼了一声:“录录,出来!”他望了望我发怒的样子,低着头,迈着缓缓地步子走出了教室门。“你在这儿干什么?”他嘟嘟囔囔地回答说:“鲁老师走了,我跟家里人说好了,来给你作伴。”我听了即高兴,又激动,三步并作两步跑进教室,抱起那件羊皮袄,拉着录录的手,直奔我的那间小屋。

这样这个孩子和一位嗲课老师的女孩子给我作了近俩月的伴,不但增进了师生之情,还提高了他们的学习积极性。特别是录录每天用浑浊的语音告诉我班级里的许多好事。

这年年终,我被评为县级优秀教师。这本来是一件好事,可是不知哪个孩子传言:“严老师被调走了。”于是放学一小时后,录录和几个小伙伴,又气喘嘘嘘地从家里跑来了,在我的小屋门前排成了“一”字形。是录录带头嗡嗡地说,老师我们不让你走……“开始我也被他们的举动给懵住了。当弄清楚事情的缘由,我告诉他们实情时,他们中间的几个早已掉下了眼泪……

第二天大清早,还是他们几个,驾起学校的那辆毛驴车,沿着乡间小路,穿过小树林,把我送到了附近的火车站。火车开动了我看见的是摇动的小手,期盼的眼神……(1995年发表在《汉江文学》上,并获三等奖。2003年收集在《海北建政五十周年》文学集中)